植绒军帽扣在头顶，步子迈得横冲直撞。
魏金菊跟着追出来，声音又尖又急：“你们这群浑小子，给我站住！”
她喘着粗气，“街道办不是你们打架的地方！”
话音没落地，那几个青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大摇大摆往外走。
门房的门帘掀开了，老大爷跨步出来。
他抬手一指，嗓门压得低沉却有分量：“卫国，卫军，你俩给我停下。”
脚步顿住，“跑这儿耍横来了？”
两个青年身子一僵，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脸上堆着笑，声音软下去：“孙叔好。”
“孙叔，有日子没见了。”
“啥时候到家里坐坐？老爷子总念叨，说又琢磨出几招棋，想跟您杀两盘。”
老大爷脸上没一丝笑，声音硬邦邦的：“少跟我来这套。”
下巴朝墙根一抬，“都蹲下。”
那几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青年撇了撇嘴，老老实实抱着脑袋靠墙蹲了下去。
老大爷的目光又转向办公楼，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
门框被人从里头推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一张脸白净得不像话，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架了副金丝眼镜，隐约透出几分文气。
可灰色中山装的上衣口袋已被人扯裂，领口歪了半边，后脑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是把那点装出来的斯文劲儿全毁了。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身后那几个穿将校尼大衣的年轻人身上，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周卫国， ** 不是挺能横的吗？”
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地痞式的挑衅。
“怎么？现在哑巴了？你丫那点嚣张劲儿，哪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了指那几个青年，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瞧你们这操行，有本事跟我一对一练练，叫人算什么本事？”
“我跟你们说清楚，是那小娘们先约我看电影的！拍婆子拍到老子头上来，你们也不嫌臊得慌！”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那些面孔他认得，都是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个姑娘站在靠门的位置，正抬眼望着门内的另一个人，那个叫陈越抿的男人。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几秒钟。
门卫孙大爷这时从旁边的传达室探出半个身子，嗓门大得像在 ** 上喊集合：“姜成！你小子也给我蹲那儿去！”
姜成拧过头，表情里夹杂着不耐烦。
“老孙，我可是挨打的那一个！这也要蹲？”
“一个干部，油腔滑调的，成天好勇斗狠，成何体统？”
孙大爷的嗓门没见放低，脚步也没迈出门口的台阶，就那么撑着半个身体，目光压过来。
姜成嘴上嘟嘟囔囔，动作却没敢迟缓半分，乖乖蹲了下去。
看得出来，这老孙不是一般的角色。
能把这一群连家里老爷子都不怕的混世魔王训得老老实实，光是嗓门大可不管用。
陈越抿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姜成的后脑勺，脑子里突然翻出一个念头——物资局局长，姓姜。
这小子，难不成就是姜家的儿子？
他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姜成那边多扫了两眼。
老孙又训了几句话，所有人都点头应下，保证不再惹事。
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劲儿，这才慢慢散了。
姜成那帮人各自散去，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消失。
他嘴里骂骂咧咧，转身踩着楼梯上了二楼，鞋底在木板上踩出吱呀的声响。
陈越抿见戏码已经唱完，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
车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干妈魏金菊早就站在院子当中等着了。
见他走近，眯起眼来，嘴角微微一翘。
“啥事啊？”
她声音里带着笑，“别跟我说你是专程来看热闹的。”
陈越抿嘿嘿一笑:“屋里说，冻得够呛，先烤烤手。”
林雯顺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迟疑片刻，转身也上了楼。
棉门帘被她掀开，又啪嗒落了回去。
陈越抿掀开门帘踏进办公室，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煤炉的焦味和铁的暖意。
他把帽子摘下来，棉手套也扒掉，往炉子边一坐，伸出手贴在铁皮上，感受那股热从指尖往手背窜。
魏金菊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水汽在杯口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