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椅子上,拿起半成品的毛衣,针尖在指间来回穿梭,“啥事,说吧。”
陈越抿朝外头努了努嘴:“干妈,刚才那个叫姜成的,油头粉面的那小子,是你们街道办的?”
魏金菊嘴角一撇,眼里透着嫌弃:“可不是嘛,还是个干部呢。”
“呵,副科长呢。”
她补了一句,语气里夹着讽刺。
陈越抿眉头拧了一下:“看他年纪,比我大不了两岁吧?级别这么高?”
魏金菊没接他的话,低头盯着手中的毛线,口吻像聊闲天一样绕开了:“你别小看我们这街道办,藏龙卧虎的。
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
她嘴上说的是单位热闹,可话里话外都在点那些人的底——德不配位的,多得是。
比如林雯,年纪轻轻就挂上了副处的头衔。
比如姜成,那张脸勉强算白净,肚子里却空荡荡一片,却坐着副科的位子。
陈越抿看她不肯直说,端起杯喝了口茶,借着闲聊的口气,又轻轻敲了一句旁的话。
魏金菊那双眼睛猛地睁圆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你说,那个姜成,他爹就是物资局的姜局长?”
“您怎么猜出来的?”
陈越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这事儿还用瞒着谁?”
魏金菊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听人提过一嘴。”
“林雯说的,对吧?”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揶揄,“你小子帮她把那两个孤儿的事情跑得挺利索。
怪不得这两天她嘴里老挂着你。”
陈越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点发涩:“她念叨我什么?”
魏金菊又翻了个白眼:“你问她去,我哪清楚。”
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连着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干妈,那姜成居然把人引到你们街道办门口打架,这胆子也太大了。”
魏金菊哼了一声,嗓音里裹着股无可奈何的涩味:“谁让人家背后有人撑着呢。
只要不捅出大篓子,咱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他真捅出大篓子呢?”
陈越抿的声音压低了,目光却钉在她脸上。
魏金菊小小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向上一挑,声音压低得像是怕被墙根听了去:“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我们整个街道办,哪一个不在盼着他摔跟头?只要手里攥着证据,头一个就把他撵走。”
陈越抿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个糊火柴盒的政策,能不能发动周边院子的人一起干?”
魏金菊抬手扶了扶老花镜的镜腿:“当然行。
火柴厂那边人手紧巴得很,巴不得你能多拉几个人帮着糊呢。
你专程跑一趟,就为这事儿?”
陈越抿已经站了起来。
# 魏金菊笑出了声,指着他直摇头:“这事儿还不够大?”
陈越抿那副正经模样让她觉得可乐,肩膀都跟着抖了几下。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装!”
“你来这儿是奔着谁,大伙儿心里清楚得很!”
他只能苦笑,脑袋微微垂下。
魏金菊撇着嘴角继续说:“刚才我在门口可看见了,你眼睛就没离开过林雯!”
陈越抿喉咙发干,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最终干笑了两声应付过去。
魏金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跟林雯那档子事,鹏程跟我唠叨过好几回了!”
“既然心里有想法,就去试试呗,浪子回头比什么都强!”
“要是能成,干妈替你们牵线搭桥!”
陈越抿觉得眼前发黑,脑袋一懵。
“干妈,您再说下去可就没边了啊!”
“我还是赶紧走吧!”
看着陈越抿逃似的离开,魏金菊叹了口气,抿了抿嘴。
打听到姜成的底细后,陈越抿觉得这趟没白跑。
没必要多待下去。
他转身跨上自行车,踩着脚踏往厂子方向骑。
二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个身影。
林雯望着那个逐渐变小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暗淡。
从街道办门口离开后,陈越抿径直回到红星轧钢厂。
让人把叉子叫到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问起那个段五爷。
叉子摸着下巴想了想,果然知道这人。
嘴里开始往外倒各种零碎消息。
陈越抿记下了段五爷的住址,还有他常去的几个地方。
下班后,天色还亮着。
陈越抿骑着车,让叉子带路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