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收拢了一帮地痞,倒腾东西挣黑钱。”
陈越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这些?”
钢蛋咽了口唾沫,使劲回忆了一下。”以前在车站卸货的时候,有个伙计跟段五爷是邻居,那伙计喝醉过一次,漏了嘴——他说段五爷跟物资局姜局长的儿子走得近,那些来路不明的货,一多半都是姜家小子弄出来的。”
陈越抿的眼睛眯了一下,盯着前方拐角处一个暗下去的窗户。”哦?还有这样的事。”
钢蛋点了点头,膝盖顶着车座往前蹭了蹭。”对啊,民哥。
你没来那会儿,哥俩也就是卖几个鸡蛋、换点小米,那点东西不碍别人的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带的东西多、价格低、走量还快,那边的人自然少了生意。
那帮杂碎就看不过眼了,把咱们盯上了。”
陈越抿的脚停顿了一秒,又猛地踩下去,链条发出一声刺耳的拉扯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车把,指节发白。
铁蛋还在等着他们回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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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事儿今天就做个了断。”
陈越抿的声音从喉间滚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钢蛋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胸腔里烧着一团火,恨不得立刻抄起案板上那把豁了口的菜刀,把这帮狗东西的骨头剁成渣子喂野狗。
“那个物资局局长的崽子叫什么?在哪儿混?”
陈越抿把自行车拐进钢蛋家那条窄巷,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钢蛋跟在后头,声音绷得像根拉满的弦:“名字我记不清,有人说他在南锣鼓巷街道办做事。”
陈越抿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团。
“南锣鼓巷街道办?”
“对。”
“行,我得亲眼去看看那是个什么货色。
管他是哪路神仙,敢动我兄弟,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钢蛋家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和泥腥味混杂的潮气。
里屋的炕上,铁蛋蜷缩在那儿,整张脸糊满了干涸的泥浆和血迹,像被什么人用脏抹布胡乱擦拭过。
那些血痂已经发黑,牢牢地贴在皮肤上。
棉袄被撕得露出了发黄的棉絮,一只胳膊从破洞里耷拉出来,胳膊上一片紫黑色的淤青,像是被人用鞋底反复踩过。
陈越抿站在门口,手指捏得发白。
他看见铁蛋的眼睛紧闭着,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炕边,伸手搭上铁蛋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脉搏却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虽然虚弱,但没有断。
他松了口气——这根命还吊着。
铁蛋昏过去的原因,八成是疼的。
陈越抿掀开棉袄的下摆,手掌顺着肋骨摸索过去。
摸到第三根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个不自然的凹陷。
两根肋骨断了。
他又仔细按了按,骨头没有碎成渣,只是裂开了口子,边缘还算平整。
“还好,骨头没碎。”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床上的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钢蛋站在门框边,手掌撑着门板,指甲抠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他看着弟弟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几声鸟叫,尖锐地划破午后的沉闷。
巷子里有人踩着水洼走过,泥水溅到墙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远处有辆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过去,像是什么人对这个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陈越抿收回手,站起来。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光。
“钢蛋,你在这儿守着。
我去街道办逛一圈。”
钢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留下。”
陈越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硬度,“你弟弟要是醒了,得有人端水拿药。
我一个人去,够了。”
钢蛋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吞了回去。
他走到炕边蹲下,伸手抹掉铁蛋脸上的一小块血痂。
那层痂结得很厚,蹭掉了皮,露出底下嫩红色的肉。
铁蛋的眉头动了动,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