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意外的是,隔着老远,他还能跟小白搭上话。
不过这小家伙的修为显然还嫩得很,一人一狐能感应到的范围,撑死了也就绕着院子转一圈。
出了那条街,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陈越抿把小白唤回屋里,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黑暗里,他靠在床头,跟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意识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小白说自己已经活了三百多个年头。
陈越抿听到这个数字时,后背微微发紧。
但对于九尾狐这个族群来说,三百岁不过是个刚出闺阁的少女。
它们那一族,活个千年都算不上稀奇。
反观人类,能熬过三个世纪,早就该被供进祠堂当祖宗拜了——难怪这小东西刚才半开玩笑地喊他“少年郎”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气横秋。
小白继续讲她的来历。
她说自己当年是在昆仑山的雪线以下被一个道士逮住的,那时候她刚断奶,身上还没长出半点法力,软绵绵的爪子连只野兔都抓不住。
道士把她塞进布袋,一路颠簸着带到了京城,说是要献给当朝的皇帝。
可还没来得及见到龙颜,清军的马蹄就踏破了城门,皇帝在煤山的老槐树上把自己吊死了,那道士也像一阵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这样被困在了京城,一困就是三百多年。
这期间,她眼见着朱家的江山垮了台,满洲的铁骑踏遍了中原,又看着那些辫子剪了又留、留了又剪,最后连皇帝的名号都被人从金銮殿上抹了去。
前阵子,那地方里头动静不小,拆了又修,修了又拆。
好些个活物被撵走,有的干脆没了影儿。
它没东西填肚子,没法子才从暗处钻了出来,寻着路子一步一步挪到了这儿。
结果,叫陈越抿给撞上了。
它叫小白。
这名字是陈越抿随口起的。
说它老,那是真老。
那地方里头藏了多少年的秘密,一半都叫它看在眼里。
它躲在阴影里,眼睛亮得不像话,静静瞧着人来人往,一瞧就是三百多年。
说它是块活着的石头都不为过。
可事情坏在了修行上。
也不知哪一步走岔了气,一身本事突然就散了个干净,连带着身子骨也残了。
那时候正好赶上翻修,四下里乱糟糟的,活物跑的跑、死的死。
它饿得肚皮贴脊梁骨,才不得不出来碰碰运气。
陈越抿听它说完,脸上倒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神色。
他自个儿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脑子里装着一套古怪透顶的系统,人还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
要说谁身上藏着的事多,谁能比得上他?碰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儿,他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小白,”
他开口问,“那地方里头,有没有藏着什么好东西?”
“有啊。”
“你都摸清了?”
“当然,我可是在那儿住了三百多年。”
“改天带我去翻翻呗。”
“你现在又不缺钱。”
“缺啊。”
“得了吧,你那金条堆得可不老少。”
“这你也知道?”
“我翻出来的。”
“呃……”
“干嘛?”
“要不你还是别开口了,当只嘤嘤叫的狐狸挺合适。”
“我本来就叫嘤嘤,只是这声音,只有你能听懂。”
“那你变成人形,好看不?”
“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
“还没变过。”
“哦。”
天刚蒙蒙亮,陈越抿睁开眼皮的瞬间,指尖便朝床榻外侧探去。
触感落空。
那个平日里蜷缩成一团、打着小鼾的白毛影子,不见了。
但他心里清楚,对方没走远。
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感应还在——像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他心口,另一头牵在那个熟悉的魂魄上。
他闭上眼,沉下意念。
视野切换了。
屋顶上堆积着干枯的树叶,踩上去会发出碎裂的声响。
两只肥硕的野禽横躺在地面,翅膀还在神经质地抖动,脖颈处的伤口已经洇开一圈深色。
第三只被一只覆着白毛的爪子死死按住,细软的羽毛被折腾得四处飘散,有几片粘在晨露里。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