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咙发紧,顿了顿才把话续上:“刚才鸽子市那边,我和铁蛋让人围了。
货全被抢了,板车也给砸碎在地上。”
“铁蛋被他们往死里打,打完人就昏过去了。”
陈越抿捏着车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突出来,白得像蜡。
“铁蛋人呢?”
“我拖回家放床上了。”
陈越抿把车把拍得啪一声响,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刃口的寒气:“哪个 ** 干的?”
钢蛋又咳了两下,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迹,抬袖口狠狠蹭了下嘴唇。
那抹血在蓝色布料上洇成一个黑褐色的圆印。
“段五爷底下的那帮人。
他们也在弄投机倒把的生意。”
他说到这里咬了下后槽牙,舌头舔了一下破口,咸腥味钻进喉咙,“说咱兄弟俩抢了他们饭碗,硬让赔五百块钱。
我跟铁蛋没点头。”
“他们就直接动了手。”
陈越抿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地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看了几秒,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从嗓子眼钻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一帮狗养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老子要卸了他们的手。”
钢蛋没吭声,只是又吐了一口发黑的唾沫。
他心里清楚,这几天生意之所以好,是因为他跟铁蛋跑了全城的巷子,给那些不方便天天往外跑的主顾们挨家挨户送。
价格压得比市场低一分钱——那个年头谁家不穷?多一分少一分都是割肉。
为这一分钱的差价,那些住户们天不亮就来敲门,把门板拍得啪啪响。
兄弟俩早上踏着雾出门,拉一车货,送到半夜巷子里黑得看不见路才收工。
板车上摞满布匹和杂货,黄包车叮铃哐啷碾过青石板,后头跟着一串想占便宜捡零头的人,追不上就蹲在路边骂娘。
人红是非多。
这个道理他们哥俩懂,只是没想到来这么快。
凌晨的街道被雾气裹着,路灯的光晕显得发黄发软。
车轮碾过柏油路上的裂纹,发出沉闷的震动,钢蛋坐在后座,双手抓着车座边缘,盯着前方不断摇晃的后脑勺。
陈越抿蹬着车,腿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绷紧,呼吸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段五爷,是什么路数?”
他侧过头,问话的同时脚下的动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