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不过人家主动递了台阶,陈越抿自然顺着下:“好说,周兄随时来就是。”

    周二狗笑声朗朗:“陈兄果然痛快,真是相逢恨晚哪!”

    话还没说完,又有人围上来握手。

    周二狗还想多扯两句,硬生生被挤到一旁。

    人群里又闪出张熟脸。

    陈越抿定睛一看,呼吸顿了下:“您......舅舅?”

    来人正是堂舅张福泰,身上套着笔挺的警服,帽檐下那张脸带着笑纹。

    “跃民,还记得我这个远方舅舅吧?”

    张福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喉间滚出两声笑,“这一晃多少年了?你小子如今是真出息了!”

    陈越抿脑子里的旧影渐渐浮上来。

    母亲张桂芬提过,张福泰是她堂弟。

    上回见面该是五年前,那时他十六岁,成天在街头晃荡,三天两头和人打架,还因为惹事蹲过少管所。

    # 陈越抿站在走廊拐角时,指尖蹭过裤缝磨出的茧子,那粗糙触感让他想起三年前在靶场扣扳机的冬夜。

    视线越过人群肩膀,他认出了那个正在指挥便衣散开的侧影。

    张福泰。

    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进记忆深处的水潭。

    母亲张桂芬极少提起这个远房表弟,若非那年春节雪夜,那个男人拎着两瓶老白干敲开他家木门,陈越抿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舅舅。

    门廊下,张福泰的警服肩章结了层薄霜,母亲接过酒瓶时指尖冻得发白,硬邦邦说了句“进来吧”

    。

    两家的来往像北方冬天的树枝——稀疏,干瘦。

    每隔两三年,春节鞭炮碎屑还黏在冻硬的路面上时,父亲陈金顺会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领着妻儿坐上颠簸的班车,去张福泰家待上不到一个钟头。

    茶几上摆着同样牌子的瓜子,电视里放着同样的春晚重播,两家人坐在泛黄的日光灯下,话题总在第三杯茶凉透前耗尽。

    那时张福泰只是区公安局治安大队旗下的中队长之一,手下管着二十来号人。

    可不过几年光景,肩章上那颗星变成了两颗。

    母亲和父亲却还是老样子——下班回来,父亲蹲在院子里修那辆二八大杠,母亲倚着门框择菜,两人一天说的话凑不满一页信纸。

    这样性子的人,就算亲戚当了局长,大概也不会凑上去递烟说好话。

    时间久了,那点稀薄的血缘像隔夜的糨糊,干了,裂了,风一吹就散了。

    张福泰不需要攀附什么,陈越抿家也给不了什么。

    关系淡成了一杯白水,端着不烫手,放下也不心疼。

    此刻,这个疏远的舅舅正在两米外,用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扫视他。

    “福泰舅舅。”

    陈越抿先开了口,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带着点烟熏过的沙哑,“有些年没见了。”

    张福泰愣了两秒,随即把警帽往额头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他眼角的纹路比记忆中深了些,但笑起来的样子没变——嘴角先往左边咧,然后才扯动右半边。

    “小跃民?”

    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鞋底在地砖上擦出短促的声响,“你怎么在这儿?”

    陈越抿把双手 ** 裤兜,肩胛骨往后收了收,“保卫外宾。”

    他说话时下颌微微抬起,正好让走廊顶灯的光照亮自己胸口的工牌,“红星轧钢厂新来的保卫科长,今天负责厂区外围的安保协防。”

    张福泰的目光在那枚工牌上停了两秒,然后移上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外甥。

    他记得这孩子上次见面时还穿着高中校服,领口总有一块洗不掉的墨迹,说话时眼睛喜欢看地面。

    可眼前站着的人,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迎着他的视线不曾闪躲,手指上那些新旧交叠的茧子,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印记。

    “你妈上回还跟我说,你当兵去了。”

    张福泰的嗓门压低了半度,语气里那点职业性的客套被什么更实在的东西替换了,“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顿了顿,右手在腰间皮带扣上拍了一下——那是他说话时的习惯动作,陈越抿小时候就见过。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管上万人的厂子,可以啊。”

    张福泰声音里的惊讶还没散尽,惊喜却已经涌上来了,“这位置可不是光靠关系就能坐稳的。”

    走廊尽头传来对讲机刺啦的电波声,紧接着是某人压低的命令。

    陈越抿侧过头,看见几个穿便衣的男人正贴着墙根散开,有的装作看手机,有的靠在消防栓旁抽烟,眼神却都往包厢那头扫。

    原来刚才他注意到的那些黑衣保镖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张福泰的人早已像水底的暗流,渗进了这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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