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家的人,走到哪儿都得带着眼睛。”
张福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句。
陈越抿的目光落在那些便衣腰间微微鼓起的轮廓上,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松。
这个舅舅,确实比记忆中更沉了。
张福泰和陈越抿碰面时,那几个跟班眼珠子都快黏过来了——那眼神里的羡慕,像看见谁中了彩票似的。
张福泰明白,眼下这场合不是扯闲篇的地儿。
他抬手在陈越抿肩头拍了拍,力气用得挺实在。”周末上家里来,酒我备好了,咱哥俩得好好叙叙。”
说完从兜里摸出纸笔,刷刷写下一串地址,塞进陈越抿手里。”臭小子,我可等着你,别给我整个放鸽子!”
陈越抿嘴角一弯,点头应下。
刚才那位外国朋友才动了几筷子,突然浑身一抽栽倒在地,癫痫发作得毫无征兆。
同行的几个人吓得够呛,整桌菜几乎没怎么碰。
现在人被陈越抿救回来,烤鸭的香气一股脑窜进鼻腔,大家心里又开始痒痒,七嘴八舌闹着要再去开一顿。
“陈医生,我现在吃真的没事了?”
刚才抽搐的那个外国人叫马丁。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往隔壁包间飘,实在扛不住那味道,回头小心翼翼地问。
“只管吃!”
陈越抿说。
马丁顶着一头金发,蓝眼珠子一转,又追问:“那以后呢?有啥要注意的?”
陈越抿一板脸,声音故意放正经:“多吃点我们国家的菜,争取赶紧脱敏。
不然你换个地儿吃饭,还得接着抽。”
这话一扔出来,周围人全笑开了。
那两个外国人也没绷住。
中华美食这东西,说起来谁不服气?
马丁也伸手在陈越抿肩上拍了拍:“陈先生,你这人真有意思。
随时欢迎你来使领馆找我玩。”
说着从衣兜掏出张小卡片递过去。
陈越抿笑着接过,冲大伙摆了摆手:“诸位慢用,可得替我们招待好贵宾。”
一群人应声,簇拥着那俩外国人换了间包厢,热闹劲儿又起来了。
治安大队的张福泰,还有全聚德那位公方经理,都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陈越抿跟着金灿烂一前一后,下了楼。
回到散座区,留下的人立刻凑上来,问刚才出了什么状况。
金灿烂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活灵活现。
吴宏军、陈小伟、冯金燕几个人听完,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之前广播里说过,陈越抿在火车上救过人。
他们都以为只是听说的。
谁想到,今天这种场面,自己也赶上了。
金灿烂更是连着碰见两回。
听到的终究不如亲眼瞧见的实在。
几个人心里,对陈越抿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对这个科长,也越来越心服口服。
不知不觉中,陈越抿在大家心里的分量,又重了不少。
几个人边吃边聊,点的菜差不多都见底了。
吃完正打算起身走,一个服务员拎着几只包好的烤鸭走过来。
递给陈越抿,说是经理特意嘱咐的,让他带回家再热一热就能吃。
陈越抿想把这份烤鸭转送给保卫股那三个下属。
可几个人都懂事,谁都不肯收。
说这是陈越抿自己挣来的,让他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顺便也跟家里人说说今天的好事。
陈越抿一想,姐姐这会儿大概也下班了,就没再推辞,想着带回去给她吃。
从全聚德出来,几个人分成两路往回走。
金灿烂和陈越抿是同路。
另外三人是一路。
陈小伟他们几个故意起哄,嚷着让金灿烂骑车时抱紧陈越抿。
金灿烂脸一下子红了,追着去打他们。
陈小伟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前门大街的石板路被鞋底蹭得发亮,他们走了大概三四分钟,直到那群人的笑声彻底被夜风吞没。
他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车架发出吱呀一声。
她没犹豫,侧身坐上了后座,裙摆蹭过链条护板。
起初那会儿,她手指攥着他外套口袋的边缘,指尖隔着布料绷得死紧,脊背僵直地悬在坐垫上方,不肯往前贴。
他拧了几下车把,左脚撑地,突然捏死后闸——金属摩擦声划破安静。
她整个人往前冲,额头撞上他后脑勺,手掌本能地撑住他肩膀才没栽下去。
“你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