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刚才负责接待这两位外交人员的那个公方经理——全聚德的那位——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这外国人真因为吃烤鸭吃出个好歹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外交事故,到时候自己不单要蹲大牢,这家店怕也得关门歇业,厨子、服务员、保镖,一个都跑不了。
几个厨子抢先开口辩白:“绝对没毒!我们的鸭子是现烤的,底料都是老方子,从来没出过事!”
公方经理却不敢接这个话茬。
万一,是敌特在半路动了手脚呢?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豆大的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陈越抿,想听听这位怎么说。
陈越抿蹲下身,伸手按在那个抽搐不止的外国人手腕上,摸了一会儿,嘴里咂摸了两下,随即抬头道:
“这人癫痫犯了。”
语气笃定,不带半点慌张。
“不碍事。”
他目光往旁边一扫,瞧见金灿烂也跟了过来,便冲她扬了扬下巴:“金股长,帮我把挎包拿来。”
金灿烂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楼去取。
包厢门口,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在原地站着,满脸困惑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癫……痫?”
他歪着头,费劲地组织着中文:“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越抿蹲下去,单手托住那个外国人的后脑勺,轻轻往上抬了一指的高度。
气流顺了。
他又慢慢把那人的身体往一侧翻过去,角度不大,刚好够嘴角边那些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不至于倒灌进喉咙里。
万一呛进肺管,搞出个吸入性肺炎,事情就麻烦了。
等人姿势调整妥当,陈越抿才开口解释:“这病叫癫痫。”
周围原本还懵着的人群,一听这话,立刻有人拍了下大腿:“我说呢!就是抽羊角风!”
那个金发碧眼的大块头依旧一脸困惑,眉头拧成一团:“羊角风?什么羊角风?”
陈越抿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清楚楚:“简单说,就是脑子里的神经细胞突然乱放电,造成大脑短时间失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人:“有这种毛病的人,情绪一上来, ** 太大,就容易发作。”
“你这位朋友刚才吃了烤鸭,味道太好,他一激动,病就犯了。”
话刚落,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几个看热闹的甚至笑出了声——这老外太没见识了,吃个烤鸭都能把羊癫疯吃出来。
后厨那几位原本脸色发白的师傅,听到是“因为太好吃了才犯病”
,紧绷的肩膀顿时塌下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有人两眼放光,已经在盘算往后怎么跟人吹这个牛:在全聚德,一只烤鸭好吃到直接把人的羊癫疯给勾出来了。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那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听陈越抿这么一讲,似乎终于抓住了点门道。
他看向陈越抿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狐疑,多了些敬重。
“医生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金灿烂拎着陈越抿的挎包挤了进来。
陈越抿接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卷起来的布包,手指一抖,布卷摊开,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拈起其中最长的一根。
那金发碧眼的老外一看那枚针,瞳孔猛地一缩。
几个穿黑衣服的壮汉就把他围了起来。
“您这是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刚开口,陈越抿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递过去。
那人翻开一瞧,上面盖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公章,还压着钢印。
愣了几秒才抬头看他。
——一个保卫科长,不去看兵书,怎么捧起医书来了?
旁边站着的金灿烂这时候开了口:“我们陈科长可不光是保卫科的!”
“他还是厂里医务室的主治大夫,技术硬得很,救过不少人。
你们快点的,别耽误时间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
几个保镖还是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拿主意。
怕就怕,万一陈越抿针下去把人扎死了,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公方经理更不敢拍板。
他只管招待,不管担责。
既然饭菜没毒,这外国人的死活就跟他不相干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