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妈跟在他身侧,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陈越抿的视线落在车身上,眉毛挑了一下。
啧,排场不小。
这位壹大爷为了接俩孩子,特意掏钱置办了这辆新车。
人到齐了。
几个人翻身跨上车座,链条发出细密的咔哒声,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朝着居委会所在的巷子骑过去。
院子里的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崔主任已经站在屋檐底下等了有一阵工夫。
看见他们拐进院门,她挪动着矮胖的身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林副处长,陈科长,二位来了啊。”
话音刚落下,崔主任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推着自行车的易中海身上。
她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随即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您是……易中海同志?”
易中海打量着面前这位身材圆润、面相和善的妇人。
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张脸,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抓不住那个记忆的线头。
他试探性地反问了一句:“您是……哪位?”
“咱们见过面啊!”
崔主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声音拔高了些,“上次您到我们这边做劳动汇报,那场会是我主持的!我记得,您是八级钳工,对吧?”
易中海还是没想起来。
这一年里他做的报告太多了,从这个厂跑到那个街道,见过的人堆起来能塞满几个屋子。
面孔和名字早就搅成了一团浆糊。
不过有人能把他认出来,这倒让他的腰杆挺直了几分。
“是,呵呵。”
易中海应了一声,眼角瞟向身旁的易大妈,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劲。
崔主任呵呵笑着,语气放软了下来:“胜利和雪花那两个命苦的孩子,总算碰上一对好爸妈了。
孩子交给易师傅两口子,我们居委会这边啊,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 正文
崔主任的话音落下,易中海和他老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两张脸上原本绷着的紧张劲儿,一下子松了下来,连眼角都跟着舒展开了。
两人心里头琢磨着:看来在大家伙儿心里头,这名声倒还不赖嘛。
关起门来各家过各家的日子,那事儿谁能说得清,可至少台面上,这好话是传出去了的。
林雯听见顶头上司给那两口子背书,胸口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侧过头,朝陈越抿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说实话,她心里头本来是一直悬着的,就怕这小子不靠谱,随随便便拽个路人甲来充数。
现在倒好,连崔主任都点了头,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掂量的了。
这俩没爹没妈的孩子究竟怎么安顿,民政局的大头头们盯着,街道办这一帮同事也眼睁睁看着。
要是出了岔子,她这个破格提上来的副处长,可就真要让人把下巴笑掉了。
到了那一步,不光对不住拉她一把的领导,就连她林雯自己——这个骨子里傲得要命、平时连下巴都不肯低一下的人——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脑子里头忽然冒出来个念头:陈越抿这小子,啥时候办事变得这么牢靠了?
正巧林雯的目光扫过来,陈越抿也回了她一眼。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陈越抿冲她挤了挤眼皮子。
林雯没给他好脸色,直接翻了个白眼。
太阳底下,她把下巴往上一抬。
风刮过来,几缕黑发贴着脸颊飘了飘。
那脸白得跟刚从奶缸里捞出来似的,隐隐约约还泛着一层光。
脖子又细又长,跟只白天鹅似的,底下的血管细细的,若隐若现。
陈越抿那一瞬间,整个人愣在那儿,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 好看。
那股子热辣辣的视线烧过来,林雯清了清嗓子,轻轻“咳”
了一声。
陈越抿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把目光挪到别处去。
崔主任瞧着这两个年轻人,嘴角动了动。
棉门帘掀开的瞬间,暖意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把外头的冷风全堵在了身后。
崔主任侧身让开,手掌朝里一摊:“进屋说话吧,孩子就在炉子边上。”
屋里那股热乎乎的劲儿像堵墙,撞得人脸颊发烫。
火苗在炉膛里噼啪作响,舔得铁皮盖子微微发红。
两个孩子挨着炉台站着,男孩穿灰布袄,袖口磨得发亮,女孩扎两条小辫,衣裳打了补丁,但不见一丝脏污。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脸颊泛着淡淡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