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被拉着穿过院子,进了易中海家。
屋里灯光暗得很,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吊在房梁上,照得墙角都是阴影。
壹大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拿袖子擦过。
见陈越抿进来,勉强挤出个笑:“跃民过来了啊。”
说着弯腰拎起地上那桶灰蒙蒙的洗衣水,推门出去了,说是去倒水。
门一关,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易中海脸上的笑撤得干干净净,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压低嗓门:“跃民,收养那俩孩子的事,你壹大妈跟我提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俩商量过来商量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陈越抿,“还是算了。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陈越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插在棉袄兜里,指尖捏着火柴盒的棱角。
他没急着接话,只是盯着易中海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目光让易中海有点不自在,他偏过头去,叹了口气:“我这离退休还有好些年呢,不急着这会儿。
想着再过几年,等到快退休那阵子再说也不迟。
这么多年没孩子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三五年。”
陈越抿嘴角往上一勾,笑却没到眼底。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
“壹大爷,你们担心的那些事,我都清楚。”
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那俩孩子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咳嗽都没有过。
我拿人头担保。”
街道办那边承诺,只要手续齐全,立刻就能开具家庭背景证明。
易中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陈越抿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在厂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工人,骨子里刻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谨慎。
这人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从不轻易冒险。
比起收养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他更倾向于从自己熟悉的血缘关系里挑一个——比如老家的哪个远房侄子,或者亲戚家养不起的娃。
可问题是,他等了那么多年的机会,每年过年回乡下,几个亲戚不是推说自家也紧巴,就是干脆装糊涂,始终没给过他一个准信。
陈越抿看着易中海那张写满纠结的脸,决定不再绕弯子。
他往桌边靠了靠,语气突然冷下来,像冬天灌进胡同口的西北风:“易中海,你想过没有,哪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的心头肉?日子但凡还能撑下去,谁会狠心把孩子往外推?”
这一次,他没叫“壹大爷”
,而是直接喊了对方的名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保卫科审问惯犯时才有的压迫感,像是铁锤砸在钢板上,闷响震得人心里发紧。
易中海果然慌了神,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陈越抿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易中海的鼻尖:“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天天蹲在角落里盼着世道乱起来,盼着别人家都过不下去?这样你才好拿着粮食和票子去接人家孩子?”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易中海只觉得两条腿一阵发软,差点没站稳。
怎么几句话的工夫,事儿就被扯到了国家头上?
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从学徒一路熬到八级钳工,技术在全厂都是数一数二的。
要说人品,那也是可今晚陈越抿这番话要是传到厂里,传到街道上,人们背后嚼起舌头来,那滋味可比生吞钉子还难受。
车间里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八级钳工的招牌要是被人摘了,易中海觉得那比拿刀剜他的肉还疼。
他嘴唇哆嗦,声音发颤:“我……我没那意思……”
陈越抿压根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上戳。
“没那意思?你放屁!”
“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不把那两个孩子领回家?”
“成天把八级钳工挂在嘴边,满院子宣扬自己人品多正——我看,就是个骨头里都透着自私的货色,假仁假义!”
“那俩孩子多惨,老家遭了灾,一路上逃过来,亲娘半道病得咽了气。”
“如今街道把他们分到咱们这儿,就是想找个实心实意的人家,认个亲,有个家!”
“易中海,你摸着良心说,满院子的街坊,谁比你更合适?”
“八级钳工这四个字,到底有多重,你掂量过吗?”
“那是说,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