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迈过门槛时,目光已经钉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壹大妈跟在他身后,眼神越过男人的肩头,看见了那两张脸。
男孩额头饱满,两道浓眉像墨笔画上去的,透着股虎气。
女孩鼻梁挺直,眼珠黑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衣服虽旧,却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浆过,硬挺挺的。
小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壹大妈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意从喉咙往上涌。
陈越抿蹲下身,手搭在男孩肩头,朝壹大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胜利,雪花,看清楚——”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了半度,“往后,她就是你们的妈。
叫妈妈。”
两个孩子同时抬起脸。
壹大妈正望着他们,眼眶已经泛红,嘴角想往上翘,却颤了颤。
泪珠在眼底滚了一圈,没掉下来,可那层水光亮得刺眼。
她尽力挤出笑,腮边的肉抖了抖。
“妈妈。”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开口,声音软得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
壹大妈“哎”
了一声,三个音节还没落地,眼泪就冲破眼眶,顺着鼻翼滑进嘴角。
她一把搂住两个小小的身体,贴得死紧,仿佛怕一松手,人就会从指缝间漏走。
哭声从喉咙深处钻出来,滚烫的,带着多年的委屈和等待——她养了满心的空落落,终于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好孩子,”
她哽咽着,手掌从男孩头顶抚到女孩后背,重复了几遍,“我来晚了,让你们熬了这么些日子。
咱们有家了,有家了。”
两个孩子起初愣着,被箍在温热的怀抱里,渐渐感到肩头有些湿了。
壹大妈的哭声让女孩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另一个怀抱。
她的眼睛红了。
男孩咬着嘴唇,鼻翼翕动了两下,泪珠扑簌簌掉下来,砸在炉灰里,蒸起细微的白气。
易中海站在几步外,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三个身影缠在一起,炉火把影子投在墙上,摇晃着。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湿意从眼角渗出来,沿着法令纹往下爬。
他用拇指狠狠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像要抹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多少年了。
这个连铁钉都能咬断的硬汉,第一次觉得眼眶浅得盛不住一滴水。
易中海有多少年没尝过眼泪的咸味了?他自己都记不清。
也许是觉得男人把情绪摊在脸上太丢份,他死死压住翻涌的滋味,浑身却止不住地打颤。
那对夫妻脸上的水痕,掺着悲,掺着喜,还有一种把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吐干净的痛快。
从今天起,他们终于能凑成一个不缺角的家了。
扛了几秒,易中海再也绷不住,一步冲上前。
四个人搂成团,哭声混在一起。
崔主任和林雯被那团热气裹住,眼眶也跟着发酸。
林雯偏头看了眼陈越抿——那人的眼尾也泛着红。
她的心,不知怎么就轻轻晃了一下。
等那阵哭声慢慢歇了,易中海先松开手。
他掏出手帕在脸上按了按,转脸对陈越抿挤出个不大自然的笑。”跃民,让你看笑话了。”
陈越抿没吭声,轻轻摆了下头。
易中海又转身,高兴地替两个孩子抹脸上的泪。”你们俩,叫啥名啊?”
“爸,俺叫胜利!”
“爸,我叫雪花!”
易中海一边点头,一边笑纹从眼角爬出来。”好,这名字起得好!”
“易胜利,容易胜利,好彩头!”
“易雪花,嘿,雪花多俊啊!”
接着,陈越抿领着一行人,带上胜利和雪花,直接拐进街道派出所。
换户口本,改名字。
易家的登记页上,立时多出两行新名字。
易胜利。
易雪花。
从派出所大门出来,几个人没绕路,直接往回走。
林雯推着自行车,也跟上他们的步子,拐进那条住着好几户人家的院子。
她是办这事的人,总得亲眼看看那俩孩子的新窝到底啥样,是不是真跟说的那样像样。
# 正文
那个午后,四合院里静得出奇。
上班的人还没回来,闲着的人都在屋里打着盹。
林雯站在中院的门槛前,手悬在门帘上半晌没动。
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上残留的阳光温度,却怎么也烫不热她心里那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