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缺的是个儿子——能接他的手艺,能继承他在厂里攒了大半辈子的脸面,能在老两口动弹不了的时候递碗水。
可他陈越抿不缺这个,他要的,是有人替他把一件头疼的事办妥。
他想到了林雯。
想到她那张脸,想到她眼睛里压着的东西。
如果能让她心里的怨消掉几分……不,哪怕只是让账目上少一笔亏欠,他都愿意去做。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重新望向楼下。
易中海正扛起一根铁管,整个人像钉在黄土场里一样稳。
# 到了冬天,天黑得早。
车间里的灯还亮着,陈越抿把最后一份报表递上去,顺手摘下护目镜。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屋顶积着厚厚一层白,踩上去能没到脚踝。
他想起贾东旭出事那天,机床轰的一声,血顺着铁皮淌下来。
易中海站在旁边,脸白得像面粉袋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时候全院的人都围过去看热闹,只有陈越抿注意到,易中海的眼神从惊慌变成了算计——就像菜市场挑白菜的大妈,翻来覆去掂量哪颗划算。
贾东旭技术不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刚来厂里那阵子,易中海手把手教他,连磨刀的角度都画了图纸贴在工位上。
可那小子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师父在的时候装得像模像样,一转身就蹲在墙角嗑瓜子。
后来干脆连师父的脸色都不看了,该迟到迟到,该早退早退。
你说他不行,他还不服气。
有次易中海批评了两句,贾东旭直接摔了扳手,嚷嚷着“你算老几”
。
这事儿传遍了整个车间,大家都在背后说,易中海这回捡了个烫手山芋。
结果还真烫手了。
贾东旭瘫了之后,易中海再没正眼瞧过他。
徒弟变累赘,这笔账易中海算得门儿清。
他很快就换了目标——傻柱,那个全院公认的老实人。
傻柱这人,说他傻吧,他知道心疼人;说他不傻吧,他又死活转不过那个弯。
易中海抓住了这点,开始三天两头往他耳朵里吹风。
什么“你们家就你一个健全的”
,什么“敬老爱幼是优良传统”
,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
到了后来,易中海的话术越来越离谱。”你要是撒手不管,那就是坏良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就跟教科书上的圣人似的。
傻柱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咬着牙点头。
陈越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烟灰掉在地上,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个灰白色的印子。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转了一圈,直到火星完全熄灭。
去找易中海之前,他得先把底摸清楚。
街道办那边肯定有这俩孩子的档案,林雯应该还在办公室。
这个点去,正好赶在下班前。
他套上棉帽,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又摸了摸手套是不是还在兜里。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
他斜跨上自行车,咔嗒咔嗒地蹬起来,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新鲜的痕迹。
路不好走,有些地方雪还没化完,踩上去打滑。
陈越抿使劲握着车把,小腿绷得硬邦邦的。
他想起刚才转念的那个主意,心里竟然有点痛快——易中海啊易中海,你算计别人算计了一辈子,也该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了。
街道办的小楼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林雯埋在文件堆里的身影。
陈越抿把自行车靠墙停好,拍了拍身上的雪,推门进去。
走廊里暖气片咝咝作响,他摘下帽子,在门框上磕了磕雪渣。
轮胎狠狠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
陈越抿把自行车刹稳,前轮刚好停在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大门前。
不远处,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从台阶上挪下来——干妈魏金菊,棉袄围巾帽子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只留了两只眼睛在外头,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干妈!”
他喊了一嗓子。
魏金菊扯下遮住半张脸的围巾,露出冻得泛红的脸颊:“跃民,你怎么又跑来了?什么事?”
陈越抿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办公楼。”林雯走了没?”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调侃:“你小子,嘴上说怕她怕得要命,跑来找她的次数比谁都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