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嫂子,扫雪呢?”
陈越抿随口打了个招呼。
于丽抬起头,冲他笑得格外灿烂。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几天,只要一瞧见这个嘴甜的帅小伙儿,她就打心眼里高兴。
“跃民,这么大雪,你中午咋跑回来了?”
陈越抿咧了咧嘴,抬手拍了拍后座上的编织袋。”嗨,还不是秦淮茹家要糊那些火柴盒。
我特意跑了一趟街道办,把手续都给办好了,又去火柴厂把材料搬了回来。”
于丽放下扫帚,凑近了瞅了一眼那袋子,眼里带着好奇:“替火柴厂糊那玩意儿,能有几个钱啊?”
陈越抿瞧她那副天真的模样,心想这小媳妇还真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当然。”
他唇线一弯,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然谁白费那功夫?”
于丽的眼神骤然亮起来,像突然被人塞了块金子。”还给钱?糊一个能拿多少?”
“不按个算。”
陈越抿抬手比了个数,“按千。
糊一千个火柴盒,五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手脚麻利点,要是家里两个人配合,一天能糊两三千个。”
于丽倒抽一口气。”两三千个?那算下来……一天就是一块五?”
她掰着指头数,“一个月……四十五块?这比好多上班的挣得都多!”
“账是这么算。”
陈越抿点点头,语气淡了些,“可糊火柴这活儿,看着简单,费的是耐心。
细得很,也枯燥。
糊不好还得返工。
要是全家人都耗在这上头,反而不划算。”
他抬眼看向她:“适合没工作的家庭主妇,补贴补贴家用还行。”
于丽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活,不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吗?
阎解成那个临时工,工资东一块西一块,根本没个准数。
每月还得给阎阜贵交伙食费,落到她手里的,少得可怜。
要是接上糊火柴盒的活儿,好歹能攒几个子儿。
可她转念一想——三妈不也在家闲着?拉她一块干,说不定还能有个帮手。
可万一三妈把钱收走呢?
于丽咬了咬嘴唇,心里很快拿定了主意:糊火柴挣的钱,一分也不交。
“跃民,你帮我们家也要点呗?”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我跟婆婆都闲着,糊点东西补贴家用。”
陈越抿点了点头。”成。
改明儿吧,我等会得去上班。”
于丽半边脸埋在围巾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耳根子烧得发烫。
她憋着笑回了一声——得,谢了跃民。
说完飞快地拿眼角扫了面前的男人一眼,眼神没躲,反而像根烧红的铁丝直直戳过来。
陈越抿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没事儿。
四目交错间,于丽嘴唇翕动,挤出两个几乎被风吞掉的音节——傻样。
胸腔里像揣了只刚出笼的鸽子,扑棱棱地撞着肋骨。
老祖宗留下的那点精髓,说到底不就是个“偷”
字么。
暗处的甜,比明面上的蜜更齁嗓子。
他抹了把脸,手指关节蹭过冻得发麻的鼻子尖,那个坐在铜雀台上的人要是活着,怕是也得冲他竖个大拇哥。
爽利得很。
雪粒子砸在棉袄领口上,沙沙作响。
陈越抿把自行车支在贾家院子外头,铁皮挡泥板上积了半指厚的冰碴子。
门帘挑开一条缝,热腾腾的蒸气裹着棒子面的味道涌出来。
秦淮茹站在门槛里头,手里攥着把鸡毛掸子,尖头朝下,柄上磨得油光水滑。
呦,跃民,看样子是办妥了?她扬起掸子,带着小跑似的迎上来,粗布棉鞋踩在雪地上吱嘎作响。
掸子脊背掠过他肩头,积雪扑簌簌地碎成水珠,有几粒溅到眼睫毛上,凉丝丝的。
办好了,秦姐。
屋里头贾东旭的嗓子先递出来——跃民兄弟吧,赶紧进来!嗓门比前些日子敞亮了些,可声带里头还是带着股撕不烂的疲软,像团湿棉花堵着喉咙。
陈越抿把鼓囊囊的编织袋换到左手,弯腰钻进低矮的门框。
里屋的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管震得嗡嗡响。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沿边,枯黄的手指头捏着针锥,麻绳穿过厚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难得先开了口——跃民,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