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撩了撩,让那道疤痕完全暴露出来。
“那时候我多傻啊。
从医院出来,还天天哭着到处找你。”
林雯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你呢?躲起来不见我,背地里跟那些脏女人鬼混。”
四合院外那夜,雪片砸在青砖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裹着薄棉袄蹲在门墩旁,左脸颊的伤疤被冷风刮得生疼,结痂处裂开细纹,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门缝里透出的暖光晃得她眼睛发酸,她看见他的影子映在糊了白纸的窗格上,像剪纸一样清晰。
她数过,那个影子站起来三次,坐下两次,有一回把手掌贴在了玻璃上。
最后那扇门始终没开。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青紫,指甲根部的月牙全消失了。
晨雾里有个女孩从院里走出来,裹着他常穿的那件军大衣,衣摆拖到膝盖以下。
那女孩的围巾是她认识的,深灰色羊毛,边角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槐花——去年冬天她熬了三个晚上织成的。
“那天晚上,你明明看见我了。”
林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你就站在窗户后面,我甚至在雪地上跟你比划了手势。
你认识我的手势——小时候咱们玩暗号时定的,右手举过肩膀是‘跟着我走’。”
陈越抿的眼皮跳了一下,睫毛上的雪花抖落,掉进领口里。
他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却干裂成几道口子,血丝渗进牙齿缝隙。
“你们家院里那棵枣树的枝丫戳穿了窗户纸,你拿报纸糊住的那块,对不对?”
林雯上前一步,鞋底踩碎冰碴子,“我站在那个窟窿下面,仰头看得清清楚楚。
你站在屋子中间,旁边那个女孩在往火炉里添煤。”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住了声音里最后一点平稳:“那么冷的天,零下十几度,我伤疤都没长好。
大夫说要忌冻、忌水、忌哭。
我一样都没占。
疤肉被冷风一吹就发痒,痒得受不了就用指甲去抠,抠出血来就结一层薄冰。”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水光被冷的天气冻住似的,凝成两团死灰:“后来你当了兵。
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我送你的那本日记本都留在了窗台上。
扉页上你夹了张纸条,写着‘送给有需要的人’。”
陈越抿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堵被雨泡软的土墙。
“你知道这几年,我最希望的事是什么?”
林雯盯着他的眼睛。
“要我死。”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错。”
林雯忽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最希望你别死。”
她抬手擦了擦下巴上挂着的冰凌,声音忽然拔高:“要是轻松死了,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活着,用我的方式,让你难受一辈子。
就像你当初伤害我那样。”
说完这句话,她感到胸腔里某个东西彻底断裂了——不是撕裂,而是干脆地折成两截,没有粘连,没有拉扯。
陈越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字眼。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好,”
他说,“随便报复,我绝不还手。”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底部掏出来的:“林雯,只要能让你好受一分,我都认。”
林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滚烫的泪珠她甩手就是一巴掌,力道之大连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雪地里炸开,惊起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卷起一小股雪粉。
“别叫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不配。”
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男人:“别多想。
我对你已经没有旧情了。
以前那个林雯早就死了。”
她顿了顿,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散开又聚拢:“现在看到你,只是觉得恶心。
单纯的恶心——就像在路上看到一堆呕吐物那样,嫌脏。”
陈越抿偏着头, ** 辣的刺痛从左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渗出的血珠,咸腥的味道在味蕾上化开。
“所以,”
他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
林雯没说话。
“如果这样你能好受些,”
他抬起眼睛,眼眶里有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