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她一个人养活这一大家子的日子,怎么早没转过这个弯来。

    “跃民,你这脑袋真好使。”

    “要不是你出的主意——”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了。”

    “我也就是个女人家,”

    “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个家,实在太苦了。”

    这一点,陈越抿心里是认同的。

    秦淮茹那些小算盘,说到底不过是逼出来的活路。

    换个位置想想,换作谁摊上那样一大家子要养活,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秦姐。”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秦淮茹眼泪已经收了,心思全落到了陈越抿身上。

    被他这么抱着,心里踏实得不行。

    自从贾东旭瘫在床上,她多久没被人这么搂过了?

    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这会儿贴着他那结实的身板,胸腔里那点沉寂的东西开始悄悄发烫。

    两条腿不自觉地交叠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想多赖在他怀里待一会儿,秦淮茹又开口念叨起来。

    声音软软地,带了点哼哼唧唧的调子:

    “跃民,要是东旭不答应可怎么办?”

    陈越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

    “他要是真男人,就不会说出个不字。”

    秦淮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陈越抿的肩窝里。

    她嗓子眼堵得厉害,半晌才挤出几声哽咽。

    “跃民,你说得对……我以前就是太软了。”

    陈越抿没接话,等她缓过气来。

    “他们就是看我好欺负。”

    秦淮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我要是早点听你的,也不至于让他们骑在脖子上这么多年。”

    她说话时,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抖。

    陈越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炉灰的焦味:“拿住钱,就什么都拿住了。”

    “好,我记住了。”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脑海里反复翻滚的念头突然有了形状——下个月发工资,绝不能再让贾张氏摸到一分。

    要是她敢闹,就把她那床破棉被卷起来扔到乡下去。

    她都能想象贾张氏坐在地上嚎啕的样子,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一脸。

    但那又怎样,离了我秦淮茹,谁给这一家子洗衣服做饭?

    她想到这儿,眼眶又热了。

    陈越抿感觉怀里的肩膀在抖,轻声问:“姐,还有啥说不出口的?”

    秦淮茹脸烧得慌,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有些事……”

    她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我都不好意思说。”

    陈越抿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传过去,秦淮茹绷紧的身子慢慢松下来。

    “你在这家里,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陈越抿说。

    秦淮茹喉头一紧,眼泪又涌上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委屈攒了三年,像发馊的泔水桶,盖子一掀,全翻出来了。

    “他们嫌我生的是闺女,嫌我不会伺候人,嫌我娘家穷……”

    她一口气说到这儿,胸口剧烈起伏,“可我嫁过去这些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们怎么就看不见?”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疼得清醒。

    陈越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秦淮茹低着头,盯着自己虎口上那道被菜刀划伤的疤。

    那是去年腊月切白菜时留下的,流了一案板的血,贾张氏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骂她糟蹋了那棵白菜。

    “我再也不忍了。”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干枯的杂草味。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她把脸埋进陈越抿的肩窝,嘴唇几乎贴着那层薄薄的棉布,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在布料上滚动。

    呼吸的热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带起一阵发麻的触感。

    一声叹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拖得又长又软,像是在咽什么苦东西。

    “东旭自从在厂里出了那档子事,就不算个完整男人了。”

    陈越抿当然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贾东旭那根东西废了。

    这玩意儿直接连着男人的脊梁骨,谁被断了,谁就得疯。

    “打那以后,他整个人就变了,看谁都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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