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民,你这脑袋真好使。”
“要不是你出的主意——”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了。”
“我也就是个女人家,”
“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个家,实在太苦了。”
这一点,陈越抿心里是认同的。
秦淮茹那些小算盘,说到底不过是逼出来的活路。
换个位置想想,换作谁摊上那样一大家子要养活,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秦姐。”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秦淮茹眼泪已经收了,心思全落到了陈越抿身上。
被他这么抱着,心里踏实得不行。
自从贾东旭瘫在床上,她多久没被人这么搂过了?
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这会儿贴着他那结实的身板,胸腔里那点沉寂的东西开始悄悄发烫。
两条腿不自觉地交叠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想多赖在他怀里待一会儿,秦淮茹又开口念叨起来。
声音软软地,带了点哼哼唧唧的调子:
“跃民,要是东旭不答应可怎么办?”
陈越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
“他要是真男人,就不会说出个不字。”
秦淮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陈越抿的肩窝里。
她嗓子眼堵得厉害,半晌才挤出几声哽咽。
“跃民,你说得对……我以前就是太软了。”
陈越抿没接话,等她缓过气来。
“他们就是看我好欺负。”
秦淮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我要是早点听你的,也不至于让他们骑在脖子上这么多年。”
她说话时,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抖。
陈越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炉灰的焦味:“拿住钱,就什么都拿住了。”
“好,我记住了。”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脑海里反复翻滚的念头突然有了形状——下个月发工资,绝不能再让贾张氏摸到一分。
要是她敢闹,就把她那床破棉被卷起来扔到乡下去。
她都能想象贾张氏坐在地上嚎啕的样子,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一脸。
但那又怎样,离了我秦淮茹,谁给这一家子洗衣服做饭?
她想到这儿,眼眶又热了。
陈越抿感觉怀里的肩膀在抖,轻声问:“姐,还有啥说不出口的?”
秦淮茹脸烧得慌,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有些事……”
她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我都不好意思说。”
陈越抿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传过去,秦淮茹绷紧的身子慢慢松下来。
“你在这家里,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陈越抿说。
秦淮茹喉头一紧,眼泪又涌上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委屈攒了三年,像发馊的泔水桶,盖子一掀,全翻出来了。
“他们嫌我生的是闺女,嫌我不会伺候人,嫌我娘家穷……”
她一口气说到这儿,胸口剧烈起伏,“可我嫁过去这些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们怎么就看不见?”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疼得清醒。
陈越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秦淮茹低着头,盯着自己虎口上那道被菜刀划伤的疤。
那是去年腊月切白菜时留下的,流了一案板的血,贾张氏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骂她糟蹋了那棵白菜。
“我再也不忍了。”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干枯的杂草味。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她把脸埋进陈越抿的肩窝,嘴唇几乎贴着那层薄薄的棉布,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在布料上滚动。
呼吸的热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带起一阵发麻的触感。
一声叹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拖得又长又软,像是在咽什么苦东西。
“东旭自从在厂里出了那档子事,就不算个完整男人了。”
陈越抿当然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贾东旭那根东西废了。
这玩意儿直接连着男人的脊梁骨,谁被断了,谁就得疯。
“打那以后,他整个人就变了,看谁都像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