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的声音沉下去,手掌在她肩头按了按,“你婆婆今年才四十三吧?院子里一大爷跟你公公同岁,人家天天蹬着自行车去厂里焊零件。”
他朝东厢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正传来贾张氏磕瓜子壳的脆响。”街道办跟火柴厂有合作——糊一千个盒子给五毛钱。
我明天跑一趟,把活领回来。
让她坐家里干,手又不残。”
秦淮茹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她直起腰,眼皮还泛着红,鼻尖蹭过陈越抿锁骨处的棉布衬衫,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眼角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没来得及落,漆黑的瞳孔却已经亮起来,像冬夜灶膛里最后一 ** 星溅进了枯草堆。
“这样……能行?”
她声音还哑着,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
“怎么不行?”
陈越抿的手指在她后腰敲了敲,“一天五百个,够买一捆大白菜。
菜帮子晒干了煮粥,够你们娘仨对付一礼拜。”
秦淮茹终于没再趴回去,但也没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磨蹭的地砖缝,忽然又抬起来:“可东旭那边……”
“你不提我倒真忘了。”
陈越抿嘴角的弧度变了味,舌尖轻轻顶上颚,“贾哥不是瘫了下半身么?手总还能动。
糊火柴盒又不费腰,坐炕上,把木板往腿上一架,一天一千个——他跟你婆婆搭把手,这就是整一块钱。”
他说着,目光越过秦淮茹头顶,落在廊檐下那根晾衣绳上。
黄昏的光线把棉布衬衫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灰色的蛇伏在地上。
秦淮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往屋里走,门框里的光线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界,那双刚刚还哭得红肿的眼,此刻已经平静得像深秋的井水。
陈越抿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伸手从兜里摸出半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西边最后一抹夕照正沉进四合院的瓦檐线里,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烧成一团墨影。
三十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整三十。
再加上你自己那份,二十七块五毛。
这么一算,你们家一个月拢共能有五十七块五。
这日子,不就宽裕了吗?
秦淮茹听着这笔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家里那两个白吃白喝的累赘总算能派上用场了,压在她肩上的担子一下就轻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