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那道狭长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往深处延伸,走了十几步,脚下才开始缓慢下沉,最后抵达一个距地面约莫两米多的空间。
这里宽阔得能并排放三辆板车,上层堆着各家各户的煤球和杂物,下层码着一摞摞冬储白菜和萝卜。
此刻这片昏暗里只有从上方通风孔漏下来的一丝微光,像条细线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秦淮茹蜷坐在角落,肩膀剧烈起伏,哭声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涌。
陈越抿脚步轻,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留下声响,直到他停在距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她才猛然捕捉到黑暗中那道急促的呼吸声。
“谁?”
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秦姐,是我。”
他稳住声线,又往前迈了一步。
“跃民?”
“嗯。”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借着那缕光线看清她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眼睑通红,鼻尖也泛着酸涩的红。
棉袄领口被泪水洇湿了一片,贴在脖子上。
“我来取煤球,”
他解释着,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听到里头有人哭,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秦姐,你……没事吧?”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她眼眶里又涌出新的泪,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什么,忽然张开双臂一把箍住他的腰,整个身体压过去,额头抵在他锁骨处,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棉衣棉裤隔开了体温,胸膛上却传来清晰的压迫感,她身体的曲线隔着厚厚的布料仍然分明。
腰肢纤细, ** 柔软地贴着,每一次抽泣都带动那具躯体细微地颤抖。
陈越抿怔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左手微微抬起又放下,右手碰了碰她的后背又缩回去,最后索性垂在身侧,任由她把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肩头。
哭声在密闭的窖里回荡,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闻到她身上混着洗衣皂和煤灰的气味,还有眼泪特有的咸涩。
过了大概几分钟,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时断时续的抽噎。
他试着往后撤了半步,想把身体从她怀里拽出来,可她的手臂反而绞得更紧,指尖几乎嵌进他后背的棉袄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跃民……肩膀,能借我用一下吗?”
陈越抿喉结上下滚了滚。
嗓子眼发紧,他吐出一个字:“好。”
秦淮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压抑着啜泣。
身体微微发抖。
陈越抿迟疑了一瞬。
手掌缓缓贴上她的后背。
秦淮茹整个人僵住。
但没躲。
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她攥紧了他的胳膊,指节收紧,像是要抓住什么依靠。
“秦姐,出什么事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试探。
“是棒梗。
我真是……管不了他了。”
秦淮茹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又在学校里偷东西。
班主任把我叫去,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数落我。”
“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跃民,你说,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这么个小畜生来?”
黑暗里。
陈越抿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男孩子嘛,皮实点正常。
多揍几顿就好了,他就记住了。”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接话:“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回家我就打了棒梗一顿。”
“可他奶奶一直在旁边打圆场,说孩子小,不用这么较真。”
“就是她总这样惯着,棒梗才越来越无法无天。”
陈越抿的手在她脊背上缓缓摩挲。
“你做得对。”
“你那个婆婆,也真是过分。”
“在家一分钱不挣,连顿饭都不做,倒是对着家务事指手画脚。”
“遇上这么个婆婆,你也是命苦。”
几句话,像刀子划开了秦淮茹心里积压的东西。
她搂着陈越抿的手臂收得更紧,哭声几乎不受控制。
“跃民,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秦淮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潮湿的布料贴着陈越抿的掌心。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压过来,蝉鸣声被闷热的空气裹成一团,黏在耳膜上怎么都甩不掉。
“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