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这几分钟里,她一直以为这是弟弟给自己置办的产业。
带全家过来,不过是想炫耀一番——弟弟以前总被父亲骂“没出息”
,如今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可当那把钥匙递到眼前,当那声“给你的生日礼物”
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跃民,姐姐不要。”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这太贵重了。”
她站起来,后退半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却感觉不到疼。
“你这傻小子,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这个……”
话没说完,喉咙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
眼泪先于声音流了出来,一颗一颗砸在胸前,滚烫的。
她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多年以前,她站在这个家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大哥陈跃文和嫂子刘亚楠坐在饭桌正中间,聊着大学里的论文和课题,父亲给他们倒酒时总是先斟满大哥的杯子。
妈妈对小儿子陈跃亮的成绩单赞不绝口,说他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
小妹陈月柔在旁边撒娇,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而她,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下,又转身回去盛饭——没有人抬头看她,没有人说一句“姐姐辛苦了”
。
只有陈越抿,那个被父亲骂“整天混日子”
的弟弟,会在她切菜切到手时悄悄递过来一张创可贴,会在她加班到深夜回来时留一盏走廊的灯。
那些年的委屈像被密封在罐子里,今天被钥匙捅开了盖子。
她哭得弯下腰去,眼泪顺着手指缝滴在地板上,洇出一道深色的圆点。
陈越抿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只是把钥匙塞进她还在颤抖的手心里。
夜里的钟摆已经挪过了十一点,客厅那架用旧窗帘围起来的小铁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陈月晴翻了个身,薄薄的被角蹭着下巴,凉意顺着肩胛骨往腰椎窜。
整间屋子静得只剩走廊灯透过布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黄光——那光落在水泥地上,拉成一条细长的舌头。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又闭上眼。
弟弟陈越抿的房间在隔壁,门缝底下黑漆漆的,早熄了灯。
她没出声。
从二十岁开始就习惯了不出声。
下班回家,灶台上留着一碗盖了盘子的菜,有时候是炒土豆丝,有时候是凉拌黄瓜,塑料罩子底下压着张纸条:姐,我吃过了,你热热就行。
字迹歪歪扭扭,像初中生写的。
她每次都把纸条叠好,塞进床边那个铁饼干盒里,里头已经攒了百来张。
二十六岁那年的冬天,她在工厂加班到凌晨,骑自行车回来,路上冻得手指都握不住车把。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是灭的,弟弟的房门关着,里头传出均匀的鼾声。
她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的小床,冰凉的被褥贴着皮肤,她缩成一团,牙齿磕着膝盖,鼻子突然就酸了。
那种酸不是嚎啕大哭,更像生吃了半颗柠檬,酸涩卡在喉结以下、胸口以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眼泪洇进枕头套里,湿了一小块,她侧过脸,把湿的那面翻到下面,冰凉的布贴着颧骨,倒是把人激清醒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床,煮了粥,切了咸菜。
陈越抿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揉着眼睛说姐我今天厂里考核。
她把剥好的鸡蛋搁在他碗边,说了句多吃点。
鸡蛋滚了半圈,撞上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后来回想起来,那些年她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等弟弟考上技校,等弟弟分配工作,等弟弟攒够钱谈对象。
等。
她的生活像一个永远停在站台上的轮子,转,但没往前挪。
二十岁是这样,二十五岁是这样,转眼二十七岁的影子已经踩到了脚后跟。
邻居张婶在楼道里碰见她,总要扯着嗓子问一句:“月晴啊,有对象没?再不抓紧可就难挑喽。”
她笑着摇头,那笑容从嘴角扯到耳根,扯得皮肉发酸。
张婶走了以后,她站在楼道里,看着窗台上落了一层灰的绿萝,叶子都蔫了,也没人浇水。
然后就是今天下午。
陈越抿把她叫到客厅,茶几上摆着几张纸,红戳子盖得方正。
他说姐,房子看好了,两室一厅,朝阳,五楼,离你厂子骑车十五分钟。
说这话的时候他耳朵尖红红的,声音有点抖,手指在膝盖上搓着,像小时候考试考砸了跟她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