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白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伸手去摸他额头,结果摸了一手的汗。

    陈越抿躲开她的手,把购房合同塞进她怀里,纸边硌得她腕骨生疼。

    自行车是后来推出来的。

    凤凰牌的,黑色的车架在楼道灯下泛着哑光,车把上系着红绸子,扎了个蝴蝶结,绸子尾巴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楼下收废品的老头探出头看了两眼,吹了声口哨。

    陈越抿把车推到她面前,车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音,混着远处谁家电视里传来的新闻联播片尾曲,混着楼道里飘出来的葱油饼气味,混着傍晚温吞吞的光线——一切都很平常,可她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哑炮,闷响从后脑勺一直滚到眼眶。

    她掐自己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的确良袖子,指甲陷进肉里,疼。

    她又掐了一下,还是疼。

    疼得真实,真实得像那辆自行车反射回来的夕阳,像那张合同上陈越抿歪歪扭扭的签名,像弟弟站在她面前,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嘴角却拼命往上翘。

    “跃民,姐姐住宿舍就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客厅不是有姐姐的床么。

    不用房子。

    你怎么这么傻,乱花什么钱?媳妇都没娶呢。

    快把这房子退了,钱攒着结婚。

    你有这个心意,姐姐已经很感动了。”

    她越说越快,快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劈了岔,像拉紧的琴弦突然松了。

    她抬手去挡自己的脸,掌根压住眼眶,堵住了那些正在往外涌的东西。

    可鼻子里那股酸劲儿已经冲上来了,根本拦不住。

    陈越抿没说话。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了,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不再是那个拽着她衣角喊姐姐跟屁虫的小男孩了。

    他伸手拿开了她挡在脸上的手,那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手心的温度贴着她的手腕,烫得她发抖。

    “姐姐。”

    他说,声音也劈了,但硬撑着往下讲,“房子和自行车,是我真心诚意送的。

    你就不要推辞了。

    你要过得不好,我也难过。

    当初我——”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咽下了什么硬物,“当初我读书的时候,你省下早饭钱给我买参考书,你当我不知道?你的早饭就是一碗白粥,连咸菜都舍不得加。

    你当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终于压不住了。

    墙上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跳着,跳到最高处,又落下来。

    楼下有人按了自行车铃,叮铃铃一串脆响,拐过巷口远了。

    光线从窗台上收走,一寸一寸,橙红色从墙皮上褪去,留下一片灰蓝。

    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水珠砸在洗碗池底,碎成一朵看不见的花。

    陈月晴把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推进楼道的时候,车把上系的红绸子被门框刮了一下,蝴蝶结散了半边,绸子条耷拉下来,拖在地面上。

    她弯腰捡起来,手指捻了捻绸子的边。

    是新的,裁得整整齐齐。

    陈越抿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三四回,声音里压着股沉甸甸的东西:“有的事你悄悄替我挡了,我数都数不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姐姐脸上:“你咽下去的苦,别以为我没看见。”

    “以前穷得叮当响那阵,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较过劲——早晚有一天,得让你抬起头来。”

    “现在手头宽裕了,你要是不让我拉你一把,我这后半辈子都睡不踏实。”

    话音落下去,屋里安静了几秒。

    母亲张桂芬把手背贴到鼻尖上,眼眶里的水光直打转。

    嫂子刘亚楠侧过脸,用指节蹭了蹭眼角,她没料到这个小叔子心里装的竟是这些——那些年她看在眼里、却从没开口提过的事,他都记得。

    反观一旁,哥哥陈跃文缩着脖子,弟弟陈跃亮把视线钉在地砖缝里。

    两个人脸上烧得厉害,像是被人揭了层皮。

    陈家每次有人闹出动静,这兄弟俩跑得比谁都快,连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恨不得撇清关系。

    谁往你跟前凑,谁往后退三步——陈越抿心里那杆秤从来没歪过。

    姐姐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肩膀抖得厉害。

    她印象里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抹鼻涕的小子,不知什么时候长成了能扛事的男人。

    陈月晴一把搂住弟弟的胳膊,哭得说不出整话:“我答应你,答应……这房子收拾得太体面了,我搬去你单位分的那间后罩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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