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黏在那件大衣上,从领口滑到腰线,又落到陈越抿的手指上。
她看了陈月晴一眼,又看了看陈越抿,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几个来回。
陈越抿接着从袋底翻出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针脚细密,摸上去厚实得像一层绒毯。
又拎出一双黑色坡跟皮鞋,鞋面擦得锃亮。
最后拽出来一条浅蓝色的棉布裤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月晴面前堆满了东西。
女士的帽子、围巾、手套,还有口罩和耳罩——从头到脚,她弟弟给她凑了完整一套。
随后陈越抿又解开第二个布袋,拎出一个方盒子。
掀开盖子,里面躺着牙刷、牙膏、洗头膏,雪花膏和睫毛膏并排挤在一起,润肤露的瓶子泛着乳白色的光。
梳子、头绳、发夹散落在空隙里。
这些都是用外汇券换来的货色,本打算卖到国外赚钞票的。
他再转身,从别的袋子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熟食。
撕开一角,烧鸡的焦皮露了出来,肘子肉颤巍巍地堆在案板上,卤蛋挤在牛腱子旁边,鹌鹑蛋滚得到处都是。
北冰洋汽水瓶碰在一起发出脆响。
瓜子、洋糖堆成小山。
水果也没落下——一网兜红皮柑橘,一串香蕉黄得发亮。
陈月晴站在那儿,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边。
她是红星医院的小护士,哪见过这场面?张着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
屋子里其他人也愣住了。
那年代,谁正儿八有谁像这样搬东西的?
可事情还没到头。
陈越抿伸手,拇指蹭掉姐姐脸上的泪痕。
“姐,别哭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算什么?跟我来。”
屋里的几个人还没从刚才那阵冲击里回过神。
看他拉着陈月晴往门外走,愣了几秒,也都跟着挪动脚步,脑子像灌了浆糊似的。
陈越抿带着姐姐停在后罩房王家的门前。
母亲张桂芬和父亲陈金顺互相看了一眼,满脸困惑。
棉门帘掀开的瞬间,热气扑上脸颊,带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炉子还燃着,里面火苗舔着炉壁,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昨晚临出门前封的炉子,没想到这会儿还活着。
这种大号铸铁炉子确实管用,一宿过去也没彻底熄掉。
陈越抿伸手拽了下墙边的灯绳,灯泡晃了晃,黄澄澄的光立刻铺满屋角。
光线透过窗子射出去,在院子里切出一块亮晃晃的方块。
屋外那些人都愣在原地,张桂芬的声音从院里传过来,尖得几乎要撕裂空气:“跃民,你给我站住!”
“你回来!”
“你到底喝了多少?往人王家钻什么?”
“快,回家来!”
他没回头。
棉大衣口袋里有把钥匙,铁质的,冰凉硌手。
他从保卫科那身冬装的口袋里掏出来, ** 王家的门锁里。
轻轻一转,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咔哒,门开了。
陈金顺站在院子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跃民,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你赶紧给我出来!”
“谁叫你撬人家门的!”
陈越抿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发呆的姐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进来。”姐,”
他说,声音不大,却盖住了外头的嘈杂,“进来看看吧。”
陈金顺还在院子里吼,脚却没敢踏过来。
陈越抿站在屋子 ** ,环顾了一圈,然后对着门口那群模糊的人影说:“都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抖了抖,上面盖着红戳。”这房子,现在姓陈了。
王家的两间后罩房,我都买下来了。
放心,手续齐全。”
陈金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晃了一下。
他张大嘴,半天没合拢。
他们单位不是刚分了一套房?怎么又买?这小子哪来的钱?
张桂芬的脸色变了好几轮,声音拔高了八度:“啥玩意?你把这儿买下来了?”
棉帘子掀开那会儿,热浪直接扑上脸。
屋里亮得晃眼。
墙角蹲着个铁家伙,炉筒子比胳膊还粗,上头架着个小烤箱,灰抽屉拉出来半截,风门敞着口子。
炉膛里火舌舔得噼啪响,壶嘴喷出的白气拧成一股绳,顺着新烟筒钻墙洞走了。
站了不到半分钟,额头就沁了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