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嫂子刘亚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没拿稳。

    她的目光黏在那件大衣上,从领口滑到腰线,又落到陈越抿的手指上。

    她看了陈月晴一眼,又看了看陈越抿,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几个来回。

    陈越抿接着从袋底翻出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针脚细密,摸上去厚实得像一层绒毯。

    又拎出一双黑色坡跟皮鞋,鞋面擦得锃亮。

    最后拽出来一条浅蓝色的棉布裤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月晴面前堆满了东西。

    女士的帽子、围巾、手套,还有口罩和耳罩——从头到脚,她弟弟给她凑了完整一套。

    随后陈越抿又解开第二个布袋,拎出一个方盒子。

    掀开盖子,里面躺着牙刷、牙膏、洗头膏,雪花膏和睫毛膏并排挤在一起,润肤露的瓶子泛着乳白色的光。

    梳子、头绳、发夹散落在空隙里。

    这些都是用外汇券换来的货色,本打算卖到国外赚钞票的。

    他再转身,从别的袋子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熟食。

    撕开一角,烧鸡的焦皮露了出来,肘子肉颤巍巍地堆在案板上,卤蛋挤在牛腱子旁边,鹌鹑蛋滚得到处都是。

    北冰洋汽水瓶碰在一起发出脆响。

    瓜子、洋糖堆成小山。

    水果也没落下——一网兜红皮柑橘,一串香蕉黄得发亮。

    陈月晴站在那儿,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边。

    她是红星医院的小护士,哪见过这场面?张着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

    屋子里其他人也愣住了。

    那年代,谁正儿八有谁像这样搬东西的?

    可事情还没到头。

    陈越抿伸手,拇指蹭掉姐姐脸上的泪痕。

    “姐,别哭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算什么?跟我来。”

    屋里的几个人还没从刚才那阵冲击里回过神。

    看他拉着陈月晴往门外走,愣了几秒,也都跟着挪动脚步,脑子像灌了浆糊似的。

    陈越抿带着姐姐停在后罩房王家的门前。

    母亲张桂芬和父亲陈金顺互相看了一眼,满脸困惑。

    棉门帘掀开的瞬间,热气扑上脸颊,带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炉子还燃着,里面火苗舔着炉壁,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昨晚临出门前封的炉子,没想到这会儿还活着。

    这种大号铸铁炉子确实管用,一宿过去也没彻底熄掉。

    陈越抿伸手拽了下墙边的灯绳,灯泡晃了晃,黄澄澄的光立刻铺满屋角。

    光线透过窗子射出去,在院子里切出一块亮晃晃的方块。

    屋外那些人都愣在原地,张桂芬的声音从院里传过来,尖得几乎要撕裂空气:“跃民,你给我站住!”

    “你回来!”

    “你到底喝了多少?往人王家钻什么?”

    “快,回家来!”

    他没回头。

    棉大衣口袋里有把钥匙,铁质的,冰凉硌手。

    他从保卫科那身冬装的口袋里掏出来, ** 王家的门锁里。

    轻轻一转,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咔哒,门开了。

    陈金顺站在院子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跃民,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你赶紧给我出来!”

    “谁叫你撬人家门的!”

    陈越抿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发呆的姐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进来。”姐,”

    他说,声音不大,却盖住了外头的嘈杂,“进来看看吧。”

    陈金顺还在院子里吼,脚却没敢踏过来。

    陈越抿站在屋子 ** ,环顾了一圈,然后对着门口那群模糊的人影说:“都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抖了抖,上面盖着红戳。”这房子,现在姓陈了。

    王家的两间后罩房,我都买下来了。

    放心,手续齐全。”

    陈金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晃了一下。

    他张大嘴,半天没合拢。

    他们单位不是刚分了一套房?怎么又买?这小子哪来的钱?

    张桂芬的脸色变了好几轮,声音拔高了八度:“啥玩意?你把这儿买下来了?”

    棉帘子掀开那会儿,热浪直接扑上脸。

    屋里亮得晃眼。

    墙角蹲着个铁家伙,炉筒子比胳膊还粗,上头架着个小烤箱,灰抽屉拉出来半截,风门敞着口子。

    炉膛里火舌舔得噼啪响,壶嘴喷出的白气拧成一股绳,顺着新烟筒钻墙洞走了。

    站了不到半分钟,额头就沁了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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