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白得像刚剥的鸡蛋壳。
窗户擦得能照见人影,玻璃反光里能看到书桌上那盏绿罩台灯,旁边搁一盆兰草,嫩芽顶着水珠子。
炕上铺的床单被褥摸着软乎乎,掀开被角试了试,炕面烫掌心,暖意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棕皮沙发不是新的,但擦得油亮,皮质上连道划痕都找不着。
“啥时候弄的?”
“怎么没跟家里吭声?”
陈金顺嗓门压得低,眼珠子在墙角和炉子之间转来转去。
他侧头跟张桂芬对了个眼神:“王家人这几天压根没露面啊。”
“前两天王占军还往三轮车上搬家具呢。”
“我瞧见两回。”
陈越抿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上扯了扯:“爸,妈,进来瞧瞧不就明白了?”
陈金顺迈步进了屋。
刘亚楠和陈跃文杵在门槛外头对视,陈跃文下巴朝屋里努了一下,嘴角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刘亚楠迟疑了两秒,抬脚跟了进去。
沙发往那一摆,人刚落座,半个身子就陷了进去。
皮面触感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气息。
这种坐感,根本不必多说什么,一眼就能分辨出它和那些木架子撑起来的东西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大理石茶几泛着青光,像冰面一样安静地铺在那里。
上面搁着一套茶具,壶嘴微微倾斜的角度都像是量过的。
果盘里躺着橘子,瓜子,还有几颗洋糖,糖纸在光下闪着油亮。
大衣柜靠墙立着,白色漆面干净到发亮。
柜门上嵌了一面全身镜,能把人的影子完完整整地照出来。
衣帽架挂在柜子旁边,几件外套搭在上面,轮廓分明。
梳妆台摆在另一侧,镜面上映着窗外的天光,让人走进去就忍不住想坐下来,伸手碰一碰那些瓶瓶罐罐。
灶台是王家的,已经被擦得能照见人脸。
明晃晃的反光里,连灶膛里的火苗影子都看得真切。
炉子既能烧柴也能烧煤,铁架子上还残留着一点热意。
玻璃橱柜里,碗碟码得整整齐齐,筷子筒里的筷子长短一致。
地上停着一辆飞鸽牌女式自行车,车灯锃亮,车铃的铜环泛着光,车筐用铁丝扎得结结实实。
车把上缠着一朵大红花,花瓣微微翘起,像是刚绑上去不久。
钢印打在车架上,清清楚楚。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从旧货市场一件件淘回来的。
可它们凑在一起,却像是故意搭配过的——每一件的位置、颜色、质地,都像是量过尺寸之后才搬进来的。
和外面那些一进门就让人觉得拥挤、昏暗、尘土扑面的房间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那种干净、整齐、甚至带着一点未来感的气场,压都压不住。
陈月晴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住了什么地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陈金顺、张淑芬、陈跃文、刘亚楠没有谁比她好多少。
陈跃文攥着门框,指尖发白。
刘亚楠站在他身边,嘴唇微微张开,目光从沙发滑到茶几,从茶几滑到自行车,最后落回陈跃文的脸上。
他们俩没说话,但那个对视里,什么都有了。
张淑芬这辈子没进过学堂,连自个名字都写不利索。
可眼前这屋子,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寻常。
那窗框擦得锃亮,玻璃上映出外头树枝的影子,像画儿似的。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跃民,这……真是王家留下的?”
陈越抿嘴角一扯,摇了摇头。
“哪儿能啊。”
他伸手拍了拍门框,“王婶他们家搬走那会儿,连张板凳都没落下。
这些都是我后来淘换的——我让朋友从旧货市场挑的,全是品相最好的。
我自个儿重新摆了摆。”
刘亚楠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屋里每一样东西——桌角的弧线、墙面挂的布帘、床头那盏灯的光晕。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陈越抿:“你摆的?”
陈越抿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
这一声落在刘亚楠耳朵里,却像一把锤子砸碎了她心里最后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叫“知识分子的骄傲”
。
她一直以为,陈越抿这人,打枪行军在行,文化上的事儿——诗词啊、品味啊、审美啊——怎么着也比不上她这种念过书的人。
可现在站在这屋里,她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的眼光,比她高出不知多少。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