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自行车票吗?”
柜台后的女人抬眼问他。
他把票递过去。
女人从库房里推出一辆崭新的飞鸽牌女款自行车,车身漆成乳白色,车铃镀着铬,阳光下闪得晃眼。
他捏了捏车胎,气压很足,链条上还涂着厚厚的黄油。
这些东西收进系统空间时,他听见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回去的路上,巷子里的槐树正落着细碎的白花。
他避开院里那些正在晾衣服的邻居,从 ** 绕进王婶那间空置的屋子。
这几天,四合院里没有人察觉王婶已经把房契易了主。
陈越抿每天深夜扛着家具穿过那道木门,用抹布擦去桌上的灰,把衣柜推到墙角,再调整梳妆台的位置让它正对窗户。
床头柜上他放了一只玻璃瓶,往里插了一把从菜市场顺回来的野菊。
他昼伏夜出,白天在废品收购站整理那些旧书报纸,晚上就泡在这间屋子里。
姐姐陈月晴上的是夜班,天亮才回来,倒头就睡到傍晚——两个人像错开的钟摆,明明住在同一个院子,却碰不上面。
生日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陈越抿最后一次检查那间屋子。
炉子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白瓷碗整整齐齐排在桌上,自行车靠在墙角,车铃上还闪着一滴水珠。
他退到门口,又看了一眼——衣柜的门关严了,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红绸布。
他转过身,朝前院走去。
清晨的风穿过走廊,吹得他袖口簌簌作响。
姐姐应该快下班了。
年节的气氛还没完全散去,胡同口的风裹着细碎的冰粒砸在脸上。
陈越抿从自行车上跨下来,脚踩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黑色的保卫棉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棉帽的边沿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在巷子拐角处停了几秒,左右扫了一眼,确定四周空无一人,才把挂在车把上的两只大布袋取下来。
布袋鼓鼓囊囊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全是他在友谊宾馆这些天攒下的东西。
友谊商店的货架他几乎扫了个遍。
申海的梅林罐头、津门起士林的西点、姑苏的双面绣、京城的雪莲羊绒衫,还有那些普通人家根本摸不到的东西——瑞士表盘上的秒针跳得无声,进口家电的外壳闪着冷光,威士忌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万宝路的烟盒上印着陌生的字母。
郑晓燕替他换了好几张外汇券,他揣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在商店里挑了半天,专挑姐姐可能喜欢的买。
他跟郑晓燕的关系,已经熟到可以在柜台后面聊天了。
她父亲的关系网帮了大忙,那些外汇券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手的。
两人在柜台前闲聊的时候,陈越抿偶尔会提到姐姐,说姐姐爱吃罐头里的糖水黄桃,说姐姐的手一到冬天就容易裂口子。
郑晓燕听完,转头又从柜台底下掏出一盒蛤蜊油,塞进他的布袋里。
推着自行车拐进胡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雪花不像早晨那么密,零零星星地飘着,落在脸上很快就化成一丝凉意。
院子里有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出模糊的方块。
三大爷家的屋檐下,于丽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小扫帚,弯腰朝着一个粗瓷缸使劲刷。
缸沿上结了冰碴子,她每刷一下,冰碴就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冻得通红。
陈越抿把自行车支好,拎着布袋走过去,喊了一声:“嫂子,忙着呢!”
于丽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在陈越抿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她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碎冰:“哟,跃民回来了?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粗瓷缸,“这缸子冻了一宿,底上全是冰,不刷干净没法腌菜。”
陈越抿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
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风里隐约飘过来一阵炒菜的香味,有人家的锅铲在铁锅里翻炒,滋滋作响。
雪还在下,落在屋檐上,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枝上,落在于丽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涮缸水上。
于丽耳朵里钻进“陈越抿”
三个字,脸颊倏地烧起来,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缸沿。
她直起腰,转身的动作带起衣料细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