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王占军给他倒了杯茶,自个儿也端了一杯,两个人就这么围着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先是说张家媳妇生的娃胖,又说李家闺女考上了中专,再就是居委会大院那棵老槐树今年开了多少花。

    两个大老爷们都不爱嚼舌头,聊这些家长里短,话跟话之间隔着的沉默,比炉子里的炭灰还厚。

    茶杯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茶水添了三四回,话题已经枯得像冬天的树枝。

    好在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

    油锅滋啦滋啦响了一阵,王婶端着盘子出来了——溜肉片青椒衬底,红亮亮油汪汪;红烧肉颤巍巍冒着热气,汤汁浓得挂碗;蒸排骨码得整整齐齐,蒜蓉铺了厚厚一层。

    王占军瞥了眼桌上的酒杯,陈越抿的嘴唇只沾了沾酒液。

    他胸口那块压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地。

    也不再多劝,王占军自顾自地往喉咙里灌。

    黄澄澄的酒水划过食道,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暖意。

    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的汉子,舌头渐渐活泛起来。

    他对着陈越抿絮絮叨叨地倒苦水。

    说肉联厂的活儿已经递了内退申请。

    儿子在食品厂打的那份零工,也辞了。

    一家三口窝在城里,连个正经事都摸不着。

    不如卷铺盖回乡下,老娘还在村头盼着。

    回去还能重操旧业,带着那个没出息的小子挨村挨户地宰猪。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腊月眼看就到了,各村杀年猪的排着队。

    他回去一趟,好歹能挣几个现钱过年。

    陈越抿端着杯,不急不缓地跟他碰了一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堵在嗓子眼,他没说出来。

    王占军把一只搪瓷缸子里的二锅头举起来,那是搁在炉沿上温过的。

    一口闷下去,眉头拧成一团,唇齿间咂吧了两声。

    眼眶忽然泛红,他攥住陈越抿的手,声音里带着恳切:

    “跃民,这间屋子……”

    他顿了一顿,像在掂量最后的那点分量。

    “我琢磨了又琢磨,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你对我们家有恩,咱不跟你多要。

    二百块,你拿去,成不?”

    这话终于摊到了桌面上。

    陈越抿没急着接茬。

    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舌尖慢慢舔过牙缝,像是在琢磨什么。

    半晌,他开口了。

    “成,王叔,这房子我收了。

    给你三百块吧,你们家这一路也不容易。

    回乡下安家,锅碗瓢盆、被褥铺盖,哪样不得花钱。”

    王占军的眼珠子霎时亮了一下。

    浑浊的目光里透出一道光,两行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

    他把陈越抿的手握得更紧,声音哽咽着往外挤:

    “跃民,你是个厚道人。

    怪不得整条巷子里,就数你最有出息。”

    # 王婶抹了抹眼角,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气。

    她男人在旁边搓着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这格局,真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她想起自己儿子,要是能有眼前这人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鼻头一酸,眼泪又差点滚下来。

    女人家,一激动就兜不住情绪。

    原本以为,陈越抿帮了他们家这么个大忙,肯定要趁机往下压价。

    王家已经做好了亏一笔的准备——只要能把手里的麻烦甩掉,少赚点也行。

    可谁想得到,他不但没砍,反而往上提了一百。

    这滋味,像一口气灌了半碗热汤,烫得人眼眶发红。

    王家现在不用往外掏赔偿款了。

    光是这一项,就省下了一笔大数。

    再把这院子卖出去,到手的还有三百块。

    账面上算下来,反倒能剩些盈余。

    其实他们本就有回老家的打算。

    就算没出这档子事,王占军也到了该歇下来的岁数。

    顶多一两年,他们也会收拾行李往南走。

    到时候这院子照样得处理。

    可眼下的行情,房子挂出去也没人要。

    手续跑断腿,买家翻遍整条街也碰不上一个。

    最后多半是砸在手里,或者被人狠狠压价甩掉。

    反过来想,现在不脱手,等明年五月那阵风刮起来,想卖都来不及了。

    到时候两手空空回乡,连个落脚的钱都没有。

    陈越抿这边,三百块拿下两间产权清楚的大屋,怎么算都不亏。

    要是能撑到政策松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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