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啊,跃民。”
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陈越抿停下脚步,手掌拍了拍自行车把上挂着的麻绳:“嫂子,这不是快弄冬储菜了嘛。
我看这缸裂了道缝,正好能塞几棵白菜,先备着,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于丽的视线落在他鞋尖前三寸的地面上,没敢往上抬。
她余光扫到他车梁和后座挂满了鼓鼓囊囊的布袋和纸包,喉咙里滑出一声笑:“今儿什么好日子?买这么些东西。”
“我姐过生日。”
陈越抿说话间,嘴角往上提了提,“以前净蹭她的、用她的,现在自己挣了,多添几样给她捎回去。”
于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笑意里裹着暖意,像灶膛里燃着的柴火。
她想起前两日自己生日那天,阎家老小没谁提过一句。
丈夫阎解成那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连碗面汤都没给她留。
那股酸涩从胃底翻上来,堵在嗓子眼,她眨了眨眼,睫毛根部有些发潮。
“月晴命真好,”
她说,尾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你这么个弟弟。”
陈越抿冲她点了点头,推着车往中院方向走了。
车轮碾过青砖缝隙里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中院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棒梗的哭嚎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尖又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妈!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紧接着是贾张氏沙哑的嗓子,像钝刀刮锅底:“秦淮茹,你够了!不就是拿同学根铅笔?多大点事?”
秦淮茹的声音从屋里炸开,带着哭腔和喘息:“就是有你这样的奶奶带着,棒梗才学的这些歪门邪道!现在倒好,院儿里不偷了,改外头下手了!”
她的哽咽混着竹尺抽在棉裤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砸在潮湿的空气里。
院子里传来竹条抽打皮肉的闷响,伴随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秦淮茹左手死死攥着棒梗的胳膊,右手那根磨得发亮的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每一下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你又去翻别人书包!”
“学校文具盒里的笔,你都敢伸手!”
“冉老师电话直接打到我车间里来了!”
她每骂一句,抽一下,棒梗的棉裤上就多一道发白的印痕。
隔壁几户人家窗户后面探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这场景在院子里早就不新鲜了。
陈越抿靠在自家门框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呷了口热茶。
他眯眼看着秦淮茹挥舞鸡毛掸子的架势,心头浮起一个念头:棒梗这小子的手,怕是从娘胎里就自带磁铁,见了别人的东西就往上吸。
那天在胡同口,棒梗蹲在供销社门口,趁卖糖的老头转身找钱,手指头就往铁皮罐子里探。
陈越抿看得真切,但他没吭声。
后来听人说,棒梗在学校里顺走了同桌的橡皮、铅笔、还有一块印着孙悟空图案的铁皮文具盒——那文具盒被人家长找上门来,秦淮茹赔了两毛钱才算完。
可现在这动静,比他想象中还要凶。
“再不收拾,将来还得了!”
秦淮茹的嗓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鸡毛掸子挥得更急。
陈越抿没打算掺和。
这家人的事,他看过太多场了。
上次全院大会,棒梗偷了傻柱晾在院里的棉鞋,傻柱吭哧吭哧追了半条街,结果被贾张氏堵在院子里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不给孩子改过自新的机会。
最后傻柱赔了贾家一双新棉鞋才算平息。
正想着,斜对面的门帘一掀,傻柱探出个脑袋。
他裹着一件黄绿色的旧军棉袄,领口露出一截发黄的衬衫领子,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脚上趿拉着一双黑布棉鞋,鞋帮子上还沾着昨晚洗脚时溅上去的水渍。
整个人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拽出来的,脸上还带着睡意未消的迷糊劲。
“柱哥,您这身打扮要上哪儿去?”
陈越抿把搪瓷缸子往嘴边送了一口。
傻柱朝秦淮茹家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说:“兄弟,我得过去拦拦,别让她把棒梗打坏了。
你听这动静,鸡毛掸子怕是都抽断了好几根了。”
说话间,他就要迈过门槛。
陈越抿三步并两步赶过去,一把拽住傻柱的胳膊肘,力道不小,把傻柱拉了一个踉跄。
“您可真行。”
陈越抿松开手,拍了拍傻柱肩膀上的棉絮,“您这是急着去挨骂呢?还是急着去替人顶雷?”
傻柱愣了愣:“我就是去劝劝——”
“劝什么?”
陈越抿打断他,“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