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沉,窗帘只拉开一条缝。
一个身形敦实的男人蜷在炉边的木椅上,烟头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格外僵硬。
“当家的,人来了。”
王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王占军掐灭烟头站起身,骨节粗大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跃民,坐。”
他的嗓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股铁锈味。
陈越抿没急着落座。
他扫了眼墙角的立柜——柜门没关严,露出半截搪瓷盆的边缘。
这家人以往这时候该飘出炒菜香了,今儿连灶台都是冷的。
“王叔,您这大忙人怎么歇着了?”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烟,没点,只在指间转了个圈,“肉联厂不加班?”
王占军喉结上下滚动,目光落在炉子上那壶咕嘟冒泡的水上:“厂里...检修管道,放了三天假。”
王婶在旁边攥着围裙角,指尖发白。
她冲陈越抿努努嘴,又朝卧室方向偏了偏下巴:“跃民,昨儿个跟你商量那事...”
“婶子要不说清楚,我这心里不踏实。”
陈越抿把烟夹到耳后,语气平和却带着股韧劲,“您也知道,我一个拿工资过日子的,攒点钱不容易。”
炉子里的煤球塌了一下,火星子溅到铁皮上噼啪作响。
王占军猛地又抽出一根烟,打火机连摁了三下才点着,深吸一口,烟雾呛得他眯起眼:“跃民,咱住一个院二十多年了,你叔我什么脾气你也清楚。”
他顿了顿,烟灰掉在地上也没察觉:“上个月...老张家那小子骑车摔断腿的事,你该记得。”
陈越抿点点头。
张家儿子半夜 ** 买酒,从墙头栽下来,小腿骨茬子都露出来了。
院里人都说他是活该。
“那天晚上,”
王占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水壶的嘶鸣里,“我下夜班回来,看见他骑在墙头上,手里攥着半瓶...那东西。”
他朝王婶看了一眼。
女人低下头,手指把围裙拧成了麻花。
“我该喊一声的。”
王占军突然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咯嘣脆响,“可我当时困得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绕过巷子回家睡了。”
屋子里只剩下水壶的响动。
陈越抿终于掏出火柴,划着了,把烟凑到火苗上。
青烟缓缓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织成一张蛛网。
“王叔的意思是...”
他吐出个烟圈,目光穿透烟雾落在对方脸上,“那小子摔断腿的事,您心里过不去?”
“过不去?”
王占军突然笑了,笑声短促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过不去的事多了。
院里李寡妇家闺女和人私奔,是她男人活着时欠下的赌债逼的;后院赵老头半夜咳血送医院,医保报不了几个钱,他儿子跪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磕头——这些事,哪件是我能管得着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缝,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可那小子摔就摔了,他爹妈倒想起找他床底下那张纸条了。”
“纸条?”
陈越抿弹了弹烟灰。
“写着他妈卖房子的联系方式。”
王占 ** 过身,眼神里混着愧疚和某种决绝,“老张两口子今天早上来找我,说要把院子南边那间屋卖了,问我有没有门路。”
陈越抿眉毛都没动一下:“张家那间房?朝西,窗户对着厕所,房顶还漏过雨。”
他把烟灰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王叔,您是打算让我接这个盘?”
王婶终于开了口,声音发颤:“跃民,那房虽然破,可地段好啊。
再说了,张家现在急用钱,价钱肯定低...”
“低多少?”
陈越抿打断她,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菜市场问萝卜价。
王占军伸出三根手指。
炉子里的火苗猛地蹿了一下,映得陈越抿半边脸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墙角那摞旧报纸上,最上面一张的日期已经模糊不清。
“王叔,”
他把烟头摁进灰缸,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房子的事容我想想。
倒是您这头发该剪了,巷子口老刘头手艺不错,两块钱还给修面。”
说完他朝门口走去,
烟雾从陈越抿指间飘散,他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王叔,不是钱的事。
多两百少两百,对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