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她抿了抿嘴唇,心里像被人往暖水里浸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陈金顺站在几步外,手指搓了搓裤缝。

    看儿子在那儿分东西,说话做事稳稳当当的,他心里头高兴,可高兴底下又像掺了砂子,硌得难受。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陈越抿刚回来那天,自己那张脸冷得能结霜,连句好话都没给儿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陈跃文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弟弟的手。

    那双手拆包装、拎东西、拍拍嫂子肩膀,每个动作都利索,透着一股练过的人身上才有的劲道。

    他喉咙动了动,心想:这兵是真没白当。

    就算哪天不当兵了,跑山里去当个猎人,光靠那手活计也饿不死。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白净,细瘦,指节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打猎那种事,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想都别想。

    他心里头冒出句老话: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念完又觉得讽刺,这话说的不就是自己么。

    要是哪天大学里那份工作没了,他真不知道还能靠什么活下去。

    刘亚楠站在那儿,没急着走。

    她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先扫到丈夫陈跃文——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又把目光挪到小叔子陈越抿身上——他蹲在地上,正从另一个网兜里往外掏东西,背脊挺得笔直,动作干净利落。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网兜,指节微微泛白。

    陈越抿没留意这些。

    他把东西一件件摆到桌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是饼干、糖果、柿饼,还有麦乳精!在春市百货商店买的。

    别看春市号称是个首都,卖的货可比咱这儿的首都还多还全。

    好多东西不要票,兜里有钱就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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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金顺最初以为陈越抿分家单过只是一时冲动,早晚得低头回来求他伸手。

    可这个儿子偏偏硬气,硬是闯出了名堂。

    也就那么几天功夫。

    屋里飘出肉香,灶台见天儿冒热气。

    钱挣了,职位提了,院墙翻新了,一辆锃亮的自行车支在门口,谁路过不得多看两眼。

    隔壁老王头蹲在门槛上扒饭,瞅着陈越抿家门口那堆新置办的东西,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下的不只是自家那口粗粮。

    邻居们私下议论,这陈家老大是有本事的人。

    陈金顺走在胡同里,耳朵里塞满了那些酸溜溜又带着羡慕的闲话。

    他这半辈子,哪受过这等抬举。

    可当爹的终究是当爹的。

    脸上那股子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干净,嘴皮子就先绷紧了。

    他故意把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低沉:

    “你挣钱了没错,可钱也不是这么扬出去的!”

    “后院那几间房翻修,雇人的工钱、拉砖瓦的料钱,哪样不要往外出?”

    “刚上班就推回一辆自行车,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细算呢!”

    “走亲戚串门的,你就差挨家挨户塞红包了!”

    “今儿又往屋里搬这么些,那几罐麦乳精的价,你当我不清楚?”

    “你那点退伍费,怕是剩不下几个子儿了吧?”

    “下次再这么折腾,我可跟你没完!”

    陈越抿咧嘴笑了笑,那模样半点没把这话往心里搁。

    “爸,您就放宽心。”

    “下月我光工资就能拿一百三。”

    “这点开销,不算啥。”

    说起收入,陈越抿现在是两份薪水攥在手里。

    在这个院子里,任谁也比不了。

    这几天陈金顺但凡出门,巷子口那些街坊的眼神就跟钩子似的,黏在他身上,扯都扯不掉。

    人人嘴里都挂着同一句话——老陈家养了个好儿子。

    他那辈子没在人前挺直过腰杆。

    这会儿倒尝到了站在亮处的滋味。

    浑身舒坦。

    脸上有光。

    儿子有出息,当爹的自然跟着沾这份光。

    说到底,这世道,父凭子贵。

    可越是心里头得意,嘴上就越管不住。

    跟天底下大多数当爹的一样,嘴角的笑意刚漾开,就得赶紧拿巴掌拍回去。

    张桂芬把洗好的榛蘑搁进盆里,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侧过身,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声音闷闷的:“我这心里头……高兴。”

    陈越抿见母亲这样,笑出了声:“您这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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