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母老虎,乍一看还挺有女人味。
金灿烂也瞥见了他们,脸色一沉,眨眼间又成了那副熟悉的严肃模样。
走进办公楼,陈越抿去了金处长那儿汇报。
两人一直聊到下班铃响。
之后,陈越抿推出自行车,朝四合院的方向骑去。
老姑捎来的东西摊了一桌,包子冒着热气,油纸包着的信件搁在最上头。
得赶紧送到母亲手里。
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出来——后院那几间屋子,刘三儿带着人叮叮当当修了好些天。
他得亲眼去瞅瞅,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活干瓷实。
毕竟,他给的工钱和信任,一样不少。
从轧钢厂大门出来,车轱辘碾过灰扑扑的路面,一路蹬到四合院那条窄胡同口。
陈越抿四下扫了一眼,没人。
这才把车停稳,从车后座的布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老姑塞的糕点,挂在车把左边;山里带回来的野鸡和野兔,各拎一只,绑在车把右侧;春市街上称的饼干和糖块,又塞进车头的小筐里。
车把被这些东西坠得沉甸甸的,他推着车,拐进了院门。
前院那股子腥气,隔着老远就扑过来。
三条凳架着块厚木板,叁大爷阎阜贵正蹲在那儿,手里攥着刀,跟一条黑乎乎的鲶鱼较劲。
那鱼有小臂长,滚圆的肚子肥得泛光,鳞片粘着水渍和泥。
刀刃刚剖开鱼腹,一股浓重的泥腥味混着水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鱼,八成又是从城墙根底下那条护城河里钓上来的。
有人私下念叨过——早些年打打杀杀那阵,城里的死人,好些都扔进了那条河里。
水里头养大的鲶鱼,吃的是啥东西,谁也说不好。
所以街坊们钓鱼,都绕着那东西走。
也就阎阜贵不嫌。
钓着的鲶鱼,先拎到鸽子市上碰碰运气。
要是卖不出手,就拿回家炖了吃。
今儿这条还搁在案板上,看来鸽子市上的老主顾也没张嘴。
“叁大爷,收拾鱼呢?”
陈越抿把车轱辘往石板路上停了停,嗓门不高不低。
阎阜贵抬起头,刀尖上还挂着一缕鱼肠子,眯眼一瞧,脸上就堆了笑:“吆嗬,是跃民啊。
这两天上哪儿去了?老没见着你人影。”
他那双眼睛却没停,来回在陈越抿的车把上扫了一遍。
“嗨,”
陈越抿拍了拍车头那包糕点,“这不是找了人在后院修房子嘛,得盯着点。”
# 母亲弯下腰,手指捏着一块煤球边缘,簸箕边缘贴着围裙布料摩擦出细微声响。
她穿过柴房和正屋之间的青砖走道,鞋底擦过地面时带起几粒碎炭。
“妈!”
那个声音从月亮门漏进来,混着自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
张桂芬抬起头,看见儿子的车把上晃荡着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灰褐色的野鸡翅膀耷拉下来,羽毛末端沾着暗红血点;旁边的野兔耳朵垂在辐条间,皮毛上还粘着枯草叶。
“跃民,这几天你跑哪去了?”
她嗓门提高,簸箕倾斜角度变了一下,煤球滑动发出咔哒声,“人影都见不着一个,房顶都给掀了是咋回事?”
自行车在门槛前停稳。
陈越抿跨下车,手指勾住挂在车把上的麻绳,野鸡和野兔的重量让他手臂下沉了一下。
他侧身把东西递到左手臂弯里,右手推着车把往家门口移动。
“走,妈,进屋再说。”
屋门推开时,热浪扑面而来。
煤炉的铁盖子掀开一半,红光映射在墙壁上。
父亲陈金顺弓着背蹲在炉子前,铁钩在煤灰堆里搅动,发出刮擦声。
嫂子刘亚楠坐在桌子右侧,铅笔尖在作业本上移动,小妹妹歪着脑袋,手指绕着自己辫梢。
阎阜贵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他原本攥着布袋口,准备提起那条大鲶鱼的重量——那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黑光泽,尾巴还在扭动抽打布袋内壁。
但余光扫到车把上垂落的猎物时,手指在布袋口松了松。
“哎哟,你这兔子跟野鸡……”
他的话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后半截声音低了下去。
陈越抿嘴角往上扯了扯。”嗨,这不带着厂护卫队的人练练手嘛。
厂子后头那片荒地,四十七号滩涂那边打的。”
阎阜贵下颌点了两下,脖颈处的皮肤褶皱跟着晃动。”得嘞,我改天也去撞撞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