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姐姐这辈子当科长怕是没戏了,”
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不过当个科长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臭小子,把姐姐娶了呗?怎么样?”
陈越抿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
十几秒后,笑声从他胸腔里炸出来,震得她趴在他背上的身子都在抖。
“姑姑,”
他喘着气,“赶紧给我姐找个对象吧。”
# 晨光斜照进窗台时,木门被从外头撞开了条缝。
郭雅倩赤着脚跳上炕沿,膝盖跪到凉席上,冲正喝粥的陈越抿挤眼睛:“表弟来了也不提前打招呼,我连脸都没洗呢!”
姑姑在灶间笑出声,锅铲磕了磕铁锅边沿。
她拎着鸡毛掸子走出来,竹条擦过郭雅倩的小腿肚,啪地一声响。”滚下来,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
掸子稍弯的末端又在她屁股上敲了两下,“怪不得没人上门说亲,就这德行,谁敢要你?”
郭雅倩咯咯笑着从炕沿滑下来,脚丫先探到地面,回头冲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切,我们家跃民要我,你管得着?”
陈越抿把粥碗搁到桌上,摆了摆手:“我可不敢要你这号人。”
“不要也得赖着你!”
郭雅倩拿指尖弹了弹他耳朵,“你没辙。”
她顺手抹了把额角的碎发,忽然压低声音,“跃民,陈月晴是不是也没结?”
他点点头,筷子夹起半根腌萝卜条:“还没。”
“哈哈!”
郭雅倩拍了下巴掌,“刚才还说我是老姑娘,这下好了,又多一个伴儿。”
她伸手拍了拍陈越抿肩膀,掌心带着揉面的余温,“要是我们俩都嫁不出去,就全指着你养了。
好好挣你的钱,我可花得凶着呐。”
陈越抿苦笑,手掌按住额头蹭了蹭,又抹了把后颈。
他转头看向正埋头啃包子的郭进宝:“姑父,我姐啥时候变成这德性的?”
郭进宝眼皮都没抬,嚼着面皮含含糊糊说了句:“好几年了,改天我去二院精神科挂个号问问。”
陈越抿忍不住笑出声。
郭雅倩翻了个白眼,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向洗脸架。
老姑和姑父还要赶早班,机床厂的汽笛隔着院墙远远响了一声。
郭雅倩在邮局上班,恰好和陈越抿要去春城旅社的路重合。
他把姑姑塞来的布兜和信件拢了拢,从后头带上门。
家属院铁门外的梧桐叶被晨风吹得沙沙响,郭雅倩的脚步声和工厂车间的嗡鸣声搅在一起。
走到邮局铁栅栏前,她转过头,发梢扫过蓝布工装的领口:“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郭雅倩大衣口袋里被塞进一张褶皱的纸币,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纸面时才反应过来——一百块。
这人刚说了,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二块五。
她爱美,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和皮鞋总勾着她的眼,钱袋子却撑不住。
“姐,这些你拿着买衣裳去。”
陈越抿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拾掇拾掇自己,下趟我来,你得给我整个姐夫回家。”
她扭头要推,钞票在口袋里硌得慌,两人在人行道上来回拉扯。
晨风掀起她的围巾角,路过的几个中年男人放慢脚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一道又一道。
“姐,你拿着呗。”
陈越抿抓过她的手,掌心粗糙,用力把口袋按下去,“我一个月一百三十块呢,就当老弟孝敬你的。”
话说完,他拎起地上的东西,转身就跑。
脚底溅起泥点子,几步就蹿到巷子拐角。
郭雅倩站在原地,追了几步便停下。
手在口袋外侧摸了摸,那纸钞的边角刺着指腹。
她抬眼望过去,那个模糊的背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越来越小。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风有点干,眼眶发涩。
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掉:“下回碰上,非揍你一顿不可。”
陈越抿出了巷口,拐上大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露出“春城旅社”
四个字,招牌铁皮已经生了锈,边缘翘起来。
旅社楼下是个国营早点铺,门板全卸了,露出里面热腾腾的雾气。
蒸笼叠了三层高,盖沿儿往外吐白烟,包子、馒头、烧麦的香味揉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店里人头挤挤挨挨,玻璃窗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水珠,有人拿手抹开一道缝,能看见里面低头喝豆浆的脑袋。
他缩了缩脖子,寒风从领口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