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长得快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像有谁蹲在暗处。
没动静,也没人影。
放心了。
他折回仓库,故意用力把铁门拽开,又猛地合上,哐当一声响,听着就像有卡车倒进来。
然后才蹲下身,一件一件拎起货物,按大小挨个塞进随身的空间里,码得齐齐整整。
整个过程没出声,只有布料摩擦和纸箱轻碰的碎响。
等东西全收拾好,夜已经深透了。
他从空间里摸出暖水瓶,往搪瓷缸里撒了把茉莉花,滚水一冲,香气立刻顶上来。
又撕了几块肉干嚼着,把体力补回来。
吃完喝完,他没歇着,转身又钻进随身农场。
麦子熟了,药材也到了采收的节点。
他弯腰割倒一片,抖掉根上的土,翻地,撒种,再浇水,踩实。
地里的土腥味混着湿润的水汽,在肌肤上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那些秧苗,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破土、抽条、长高。
自行车的车把上凝了一层白霜,陈越抿用袖口擦了擦,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郭进宝特意把这辆车留在仓库门口——昨晚他锁大门时,姑父就站在台阶下头,嘴里呼出的白气把眼镜片都糊住了,硬是把车钥匙塞进他手心。
东北的凌晨天亮得早,四点刚过东边就泛起鱼肚白,可气温低得邪乎,一口唾沫落地就能冻成冰碴子。
他蹬着车子往回赶,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停在化工局家属院的车棚里时、他抬手看了眼表,五点还差两分钟。
钥匙 ** 锁孔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动作。
按理说这个点儿姑姑和姑父应该睡得正沉,可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推开门,蒸汽裹着肉香味直扑到脸上——厨房里,陈桂琴正系着围裙,两只手沾满了面粉,笼屉上白白胖胖的包子挨挨挤挤地冒着热气。
郭进宝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跃民回来了?”
陈桂琴听见门响,赶紧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朝旁边紧闭的卧室门努了努嘴,“你姐还在睡。”
靴底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还没落,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凑到跟前。
郭进宝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茶水都溅出来半杯,喉结上下一滚,问出这一晚上憋在嗓子眼儿里的话:“妥了?”
陈越抿点了点头。
对面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陈桂琴的腮帮子似乎没那么绷了,肩膀也往下一松。
“你们俩——”
他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厨房,又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天还没亮就折腾上了?”
“你中午十二点的车,不早做怎么行?”
陈桂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水来,转身又去掀笼屉盖儿,“这包子你带回去,给大家分着吃。
早上厂子要开工,只能趁这会儿蒸。”
“老姑,这么远的路,”
陈越抿走过去,试图把笼屉从她手里截下来,“到家早凉透了,带着干嘛?”
蒸汽把陈桂琴的脸蒸得发红,她没理他,端着笼屉侧身避开他的手,把热腾腾的包子一排排码进搪瓷盆里,动作又快又稳。
郭进宝站在他俩中间,挠了挠后脑勺,啥也没说,只捏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蒸笼掀开,白汽扑上脸,面皮的麦香裹着馅料的油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越抿伸手就去抓,烫得手指头直甩,还是硬掰了一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齿尖破开松软的面皮,猪油渣的焦脆混着蔬菜的水嫩,在舌尖炸开。
他嚼了几口,含含糊糊地点评:“老姑,这里面料可够全乎——猪油渣、地耳菜、豆腐、大葱、还有粉丝,啧,这几样配得绝了!”
老姑眼珠子瞪圆了,嘴巴张了张,才蹦出一句:“你这嘴是长了钩子还是咋的?尝一口就给报了个菜名?”
远处茶几边上,姑父端着茶杯笑出声:“你也不看看人跃民,好歹是当科长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你这包子他能稀罕成啥样?”
老姑翻了个白眼,啐道:“得了吧,上次钱科长来咱家,吃了一口没说对,还说馅儿咸了呢。”
姑父也不恼,哈哈笑了一阵。
老姑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个白瓷盘,拣了七八个胖鼓鼓的包子码上去,塞到陈越抿手里:“去,上客厅蘸醋吃,凉了不好。”
陈越抿端着盘子坐到姑父对面。
茶几上搁了一小碟老陈醋,蘸一下,酸味把馅料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