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琴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拽:“赶紧进来!你这孩子,来之前连个信儿都不给。
打个电话也好啊,拍个 ** 也行。
你妈不是说你去了部队?这就回来了?”
“退了,回来有阵子了。”
陈越抿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布袋搁在八仙桌上,袋口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着的边角渗出一层暗色的油渍。
陈桂琴凑过去掀开袋口看了看,眉头立刻拧成一团:“你说你,大老远的带这些做什么?这是……野猪肉?哪来的兔子?”
“前两天跟朋友上山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瞟向别处。
屋里的暖气片嘶嘶作响,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过来。
陈越抿才站了不到两分钟,额头上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扯开军大衣的扣子,摘掉棉帽,头顶上腾起一片白雾,像刚出锅的馒头。
陈桂琴接过他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钩上,顺手把一条白毛巾扔过去:“瞧你这一身汗,赶紧擦擦。”
他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热气喷在毛巾上,又化成一股潮湿的腥味。
“老姑,”
他笑着往沙发上一坐,屁股刚挨着垫子,又站起来去够茶几上的杯子,“怪不得人家都说你们这儿是春城。
这暖气烧得,比夏天还热。”
陈桂琴端着暖壶走过来,往他面前的搪瓷缸里倒水,白烟丝丝缕缕升起来:“跃民,你跟我说实话,怎么突然跑春城来了?”
他接过缸子,烫得两个手指捏着缸沿来回倒手:“嗨,我们厂里派我来出差。
明天中午就回去,想着顺道儿来看看您和我姑父。”
陈桂琴站在他对面,手里的暖壶还没放下,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她原本以为这小子是退伍后没地方去,跑来投奔她这个老姑的。
老姑陈桂琴没少听亲戚们念叨这个侄子——说他整天游手好闲,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可她对这侄子的看法,从来跟旁人不一样。
刚才她还琢磨着,要不托托关系,在机床厂给陈越抿找个临时工的活儿干干。
结果这小子突然冒出句“出差”
。
她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出差?什么出差?”
陈越抿往沙发上一靠,热水杯贴着嘴唇,眼睛弯了起来:“老姑,您这是瞧不起谁呢?”
“我从部队回来,直接转业到了红星轧钢厂。”
“就在保卫科待着。”
“这趟是押货,才到了春城。”
陈桂琴眼睛猛地亮了,盯着侄子看了好一会儿:“真的假的?!你妈怎么连个信儿都没告诉我?这人真是的!”
陈越抿放下杯子,声音压得不高:“也就最近才定下来的事儿,估摸着她还没顾上跟您说。”
陈桂琴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那也对,你爸你妈那两口子,啥事都闷着不吭声,低调惯了。”
她顿了顿,又问:“厂里给你安了个啥位置?”
陈越抿没急着说话,慢悠悠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证件,伸手递过去。
陈桂琴翻开,瞳孔瞬间缩了一下。
保卫科长。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抬手揉了揉眼角,又凑近了些,重新扫了遍——姓名、年龄、照片,全是侄子的模样。
公章、钢印,一样不落,看着也不像假的。
唯一让她觉得离谱的,是那个职务。
“跃民,你真是……保卫科长?”
陈越抿没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陈桂琴愣在原地,目光在侄子脸上来来 ** 转了好几圈,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似的。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话:“行啊你小子,瞒得可真够紧的!连你老姑都敢耍着玩儿是吧!”
郭进宝推开家门时,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挂着霜的毛领棉衣领口处,藏青色布料吸饱了外头零下二十度的寒气。
他手里那只细网兜微微摇晃,干蘑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表皮蜷曲的黑木耳和元蘑,带着秋天树林里积压过的褶皱。
陈越抿从板凳上站起身,膝盖撞了一下桌腿,瓜子壳从指缝间洒落。
他喊了一声,声带里带着太久没见长辈才有的那种拘谨,又夹杂一股压不住的亲近。
郭进宝愣在原地,手头的网兜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他眨了两下眼睛——先是眯起来,像在核对记忆里的某个轮廓,然后瞳孔放大,整张脸顺着眉梢的方向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