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他站在门口,军大衣的肩膀上还沾着细碎的雪粒,冲她咧嘴笑了笑:“怎么着,不让我进门?”

    陈桂琴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拽:“赶紧进来!你这孩子,来之前连个信儿都不给。

    打个电话也好啊,拍个 ** 也行。

    你妈不是说你去了部队?这就回来了?”

    “退了,回来有阵子了。”

    陈越抿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布袋搁在八仙桌上,袋口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着的边角渗出一层暗色的油渍。

    陈桂琴凑过去掀开袋口看了看,眉头立刻拧成一团:“你说你,大老远的带这些做什么?这是……野猪肉?哪来的兔子?”

    “前两天跟朋友上山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瞟向别处。

    屋里的暖气片嘶嘶作响,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过来。

    陈越抿才站了不到两分钟,额头上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扯开军大衣的扣子,摘掉棉帽,头顶上腾起一片白雾,像刚出锅的馒头。

    陈桂琴接过他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钩上,顺手把一条白毛巾扔过去:“瞧你这一身汗,赶紧擦擦。”

    他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热气喷在毛巾上,又化成一股潮湿的腥味。

    “老姑,”

    他笑着往沙发上一坐,屁股刚挨着垫子,又站起来去够茶几上的杯子,“怪不得人家都说你们这儿是春城。

    这暖气烧得,比夏天还热。”

    陈桂琴端着暖壶走过来,往他面前的搪瓷缸里倒水,白烟丝丝缕缕升起来:“跃民,你跟我说实话,怎么突然跑春城来了?”

    他接过缸子,烫得两个手指捏着缸沿来回倒手:“嗨,我们厂里派我来出差。

    明天中午就回去,想着顺道儿来看看您和我姑父。”

    陈桂琴站在他对面,手里的暖壶还没放下,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她原本以为这小子是退伍后没地方去,跑来投奔她这个老姑的。

    老姑陈桂琴没少听亲戚们念叨这个侄子——说他整天游手好闲,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可她对这侄子的看法,从来跟旁人不一样。

    刚才她还琢磨着,要不托托关系,在机床厂给陈越抿找个临时工的活儿干干。

    结果这小子突然冒出句“出差”

    。

    她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出差?什么出差?”

    陈越抿往沙发上一靠,热水杯贴着嘴唇,眼睛弯了起来:“老姑,您这是瞧不起谁呢?”

    “我从部队回来,直接转业到了红星轧钢厂。”

    “就在保卫科待着。”

    “这趟是押货,才到了春城。”

    陈桂琴眼睛猛地亮了,盯着侄子看了好一会儿:“真的假的?!你妈怎么连个信儿都没告诉我?这人真是的!”

    陈越抿放下杯子,声音压得不高:“也就最近才定下来的事儿,估摸着她还没顾上跟您说。”

    陈桂琴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那也对,你爸你妈那两口子,啥事都闷着不吭声,低调惯了。”

    她顿了顿,又问:“厂里给你安了个啥位置?”

    陈越抿没急着说话,慢悠悠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证件,伸手递过去。

    陈桂琴翻开,瞳孔瞬间缩了一下。

    保卫科长。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抬手揉了揉眼角,又凑近了些,重新扫了遍——姓名、年龄、照片,全是侄子的模样。

    公章、钢印,一样不落,看着也不像假的。

    唯一让她觉得离谱的,是那个职务。

    “跃民,你真是……保卫科长?”

    陈越抿没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陈桂琴愣在原地,目光在侄子脸上来来 ** 转了好几圈,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似的。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话:“行啊你小子,瞒得可真够紧的!连你老姑都敢耍着玩儿是吧!”

    郭进宝推开家门时,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挂着霜的毛领棉衣领口处,藏青色布料吸饱了外头零下二十度的寒气。

    他手里那只细网兜微微摇晃,干蘑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表皮蜷曲的黑木耳和元蘑,带着秋天树林里积压过的褶皱。

    陈越抿从板凳上站起身,膝盖撞了一下桌腿,瓜子壳从指缝间洒落。

    他喊了一声,声带里带着太久没见长辈才有的那种拘谨,又夹杂一股压不住的亲近。

    郭进宝愣在原地,手头的网兜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他眨了两下眼睛——先是眯起来,像在核对记忆里的某个轮廓,然后瞳孔放大,整张脸顺着眉梢的方向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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