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度凌晨时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却怎么也闭不上。
陈越抿从座位上站起来,拉开隔间的门,朝车头方向走去。
锅炉的铁壁透着暗红色的光,热气扑面而来。
他在那张破旧的木凳上坐下,双手摊开,靠近炉门,感受着热量穿透手掌的纹路。
王岩递过来一支烟,陈越抿摇了摇头。
“正常。”
“嗯。”
两个人轮流站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的铁皮平台上,手电筒的光束切开夜色,划过轨道两侧的灌木和碎石。
风刮在脸上,带着铁路沿线特有的煤渣味。
转一圈,回来,再换人。
午夜过去没多久。
手表上的时针和分针即将交汇在顶上——再过一个小时就该叫醒那两个年轻人接班了。
陈越抿刚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脚底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震动。
整节车厢像是被什么巨物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破夜空,车轮与铁轨之间迸出尖啸,火花大概在车底闪烁了几秒。
列车拖着沉重的惯性向前滑行了一阵,最终停下。
“什么动静?”
金灿烂的嗓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
他和张晓军几乎同时从铺位上弹起来,军靴踩在铁皮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枪套已经解开,枪柄握在手里。
陈越抿抓起挂在墙上的 ** ,推开车厢门。
铁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门板哐当响了一声。
他站在通过台上,目光扫过四周。
什么也看不见——夜晚浓稠得像墨汁泼在眼前,连近处的树影都和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响。
“我下去看看。”
他握住铁梯的冰冷栏杆,脚尖探到底部的踏板,翻身跳了下去。
靴底落在碎石路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在他身后亮起,是金灿烂跟了下来,灯柱在地面上晃动。
远处,车头方向,有光线一闪一灭。
是苏车长在打信号。
两个人加快脚步,军靴踩在道砟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靠近火车头的履带部位时,一阵气味撞进鼻腔——是血的腥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
陈越抿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枪带。
“苏车长,怎么停了?”
金灿烂冲着那个站在机车踏板上的身影喊了一声。
苏车长从悬梯上跳下来,靴子落在钢轨旁边的石子上,站定之后,脸色在手电余光的映照下显得发白:“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了。”
“啊?”
金灿烂回过头,发现陈越抿没有跟上。
他蹲在几米外的铁轨旁边,身子压得很低,手电筒的光柱倾斜着,照向钢轨的底部——那里被阴影笼罩,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科长,你发现什么了?”
金灿烂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脚却没动。
铁轨两侧的碎石堆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铁轨上的腥气钻进鼻腔,金灿烂觉得胃里猛地一抽。
那股味道太冲,像是铁锈混着烂肉,又像是什么活物在喉咙口爬。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里的电筒光已经顺着陈越抿的目光横扫过去。
下一刻,尖叫声撕裂了夜风。
金灿烂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在碎石枕木上。
电筒的光斑里,铁轨中间趴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从腰部往下,骨头碎成了渣,血肉摊开一片暗红,像被碾碎的果子。
看不清脸,因为半边脑袋也塌了,仅剩的那只眼珠子翻着白,凝固在某个遥远的点上。
碎肉和鲜血溅满了铁轨两侧的基石,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车厢最后两节的门同时被推开。
两个穿着铁警制服的身影跳了下来,一个高瘦一个矮壮,是王岩和张晓军。
“咋了?”
苏车长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压……压死人了。”
王岩和张晓军立刻蹲下身子,把手电往车底照。
光线一碰到那片模糊的血肉,王岩的手就抖了一下,偏过头去。
张晓军倒是多看了两眼,然后喉咙发出了“呃”
的一声,赶紧把电筒关了。
金灿烂趴在铁轨边,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酸臭的气味混进原有的血腥味里,空气变得更加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