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把他们那个收破烂的地方直接拿下来干,怎么样?”
每月要上交的废品数额,咱给它填满。
拿到的钱,一人一半。
这么一来,每个月他们的任务指标有了着落,社会上也少了一帮到处晃荡没正事干的闲人,两头都划算。
两边都占便宜,谁也不亏。
要是他们点头,就提个条件——在废品站底下,再挂上几辆板车和黄包车。
平时收不到破烂的时候,还能靠出苦力混口饭吃。
那种活没人搞什么公私合营,卖的就是身上的力气,赚的是血汗钱。
这笔钱,他们不会伸手的。
几个人听完,眼睛都亮了。
“虎子,路子我给你指明白了。
你要是拿不下来,咱们哥几个这摊子事,就只能到此为止。”
小老虎胸口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拍着胸脯,嗓门都高了三分:“民哥,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办不成,那我不就是个废物?”
就算让我爸跟我一块儿,跪在供销社大门口堵他们主任,我也得把这事给钉死!绝不给兄弟们丢脸!”
话没说完,胖子急了。
“民哥!那我呢?他们一个个都有活儿,有任务,那我呢—— ** 什么啊?别到时候你们都往兜里装钱,就剩我一个干瞪眼!我还得挣钱找个对象呢!”
陈越抿抬手在胖子后背上拍了一掌:“咋咋呼呼的,急个什么劲?谁说没你的份儿了?我正要说你呢。”
胖子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民哥,你说,我竖着耳朵听。”
陈越抿不紧不慢地把烟抽到只剩烟屁股,弹掉烟灰。
“胖子,上次你提过,你爹在粮站做事,没错吧?”
胖子那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连串地应和。
“没错!没错!”
陈越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透着股子笃定劲儿。
“粮站到底是干啥用的?”
“不就是收公粮、屯粮食,再给城里人发口粮的地方嘛!”
“每年那么多农民得交定额的公粮,交完了,自己家里留够吃的,肯定还有剩的!”
“咱们就能趁着粮站收粮这档口,把农民手里富余的粮食全揽过来!”
“小麦也好,玉米也好,大麦、小米、红薯——啥都要,越多越好!”
“他们想要钱,或者想拿粮食换别的东西,咱们都接着!”
“收上来的粮食,再拉到市里去卖。”
“城里户口,一个月一人就二十多斤口粮,压根不够塞牙缝的!”
“要不他们往鸽子市跑干啥?”
“这一收一卖,中间的差价不就攥手里了吗?”
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脆生生地响。
“嘿,这主意绝了!”
陈越抿又扭头看了眼小老虎。
“虎子,你爹在金鱼胡同供销社当采购,那路子更方便!”
“供销社卖的不少农产品,都是去乡下收上来的。”
“但每次去收,都有定额限量。”
“有时候老乡地里种多了,供销社收完那部分,剩下的吃不完也卖不掉。”
“怎么办?不许私下买卖,只能眼睁睁看着烂在地里,或者拿去喂猪!”
“要是咱们去老乡那儿收,他们巴不得赶紧出手呢!”
“苹果啊,秋梨啊,大枣啊,桃子——哪样不好吃?”
“平时没票你能买着?”
“就算有票,还得托人情找关系。”
“多少人想吃,可就是吃不上!”
“你们琢磨琢磨,要是咱们从老乡那儿收了,再转手一卖——数钞票都能数到手发麻!”
几个人全愣住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煤炉上水壶咕嘟冒泡的声音。
钢蛋最先回过神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得,哥几个干的都是体面活儿,就我跟石头天天跟灰堆里滚。”
他拿拳头砸了下自己大腿,声音闷闷的,带着抱怨。”可民哥发话,咱兄弟没啥说的,谁让咱没个当官的爹妈呢?又没好好念书。
除了卖力气,还能咋整?”
陈越抿没接话,伸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挨个满上酒。
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放下酒瓶,目光落在钢蛋脸上。”兄弟,话不能这么说。”
钢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咱这摊子,少了一个人都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