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陈越抿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嘈杂。”面子那玩意儿,别攥那么紧。

    脸面不是别人赏的,是自己挣出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桌面,“你自个儿琢磨,眼下住这破院子,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这叫有面子?去车站扒车皮,灰头土脸叫人家吆喝,这叫有面子?你没收过破烂,没扛过窝脖,照样没人正眼瞧你。”

    钢蛋的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谁不想活出个人样?可人样有价码,头一条就得把面子扔地上踩两脚。”

    陈越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等你不在乎面子去挣钱,你就真长大了。

    等你能拿钱把面子再买回来,你就赢了。”

    他放下杯子,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有钱了,把院子翻修,盖新房,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凭自个儿一双手从零干起来,有没有面子?”

    钢蛋的手指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再说了,谁让你一直扛窝脖?”

    陈越抿伸手拍了拍钢蛋的肩膀,“我早说过,后面陆续进人。

    等新来的顶上去,你俩就有更重要的活儿干。”

    他收回手,拿起酒瓶给钢蛋添满,“你俩是地基,缺了这块砖,房子立不住。”

    钢蛋喉头一哽,眼眶泛了红。

    他使劲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哑:“民哥,您这话我记下了。

    您真是我亲哥。”

    陈越抿没再多说,只是又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温度。

    金宝面前那堆皱巴巴的票子还没捂热乎,钢蛋的巴掌已经拍上桌面:“明天一早就去车行,谈价这事儿我熟。”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带着股蛮牛般的冲劲。

    铁蛋靠在门框边,指甲掐灭烟头的火星,补了一句:“板车得挑轮毂扎实的,别省那几个钢镚儿,货砸了赔得更多。”

    空气里飘着劣质烟叶的焦味,混着廉价白酒挥发后的酸气。

    陈越抿把椅子往后一顶,木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账本,封皮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翻开的瞬间,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烟丝。”三轮黄包车改暗格,底板要能翻动,夹层不能超三寸。”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指尖敲着车行留下的价目表,“铁皮包边的地方用布条缠死,别让人听见金属碰撞声。”

    胖子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在纸壳上画草图。

    他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画到关键处总要舔一下笔尖。”车架承重得加焊两条横梁,”

    他突然抬起头,眼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黄,“不然货一多,三轮儿过街就散架。”

    小老虎趴在桌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带出的热气在桌面留下一小片雾气:“账面上的钱还剩多少?买完车还得留预备金。”

    金宝把钞票按面额理好,用橡皮筋扎成三捆。

    他每扎一捆就要在膝盖上磕两下,让纸钞边角对齐。”进货的钱不能动,”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角的老鼠听了去,“明天我去旧货市场淘几杆秤,要准头好、秤砣磁铁吸不住的那种。”

    他说话时眼皮始终垂着,手指却一刻不停地摩挲钞票边缘的毛絮。

    夜深的时候,屋外的风灌进窗缝,把煤油灯的火苗压得东倒西歪。

    陈越抿站起身时膝盖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走到墙角的帆布包前,把行军水壶塞进侧袋,铝壶碰在皮带扣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几天别惹事,”

    他拽紧背包系带,布料勒进指腹,“货进来之前,车和人都不许露面。”

    话音落下时,他腰间的钥匙串轻轻晃荡,金属相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晌午,阳光斜着切进办公室的窗框。

    陈越抿正翻着值班日志,纸面上的钢笔字被汗水洇花了好几处,墨水像蚯蚓般扭曲着爬行。

    门外传来笃笃的叩击声,节奏不急不缓,指节碰撞木门的声音干燥而突兀。

    他抬起头时,看见金灿烂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穿着件土黄色棉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的绒毛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

    行军包鼓鼓囊囊地勒在她后背,网兜勒在手上,铝制饭盒露出来半截,杯口倒扣的水杯底下还垫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

    她侧身迈进办公室时,鞋底碾过地砖,留下一串浅灰色的土印。

    背包往下滑了半寸,她耸耸肩把背带顶回去,铝饭盒磕在门框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结成白雾,但眼睛直勾勾盯着陈越抿桌上的茶杯:“有热水没?嗓子眼儿快冒烟了。”

    说话时她顺势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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