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嘴硬说不在乎……”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陈越抿和金灿烂同时收敛了表情,脊背挺直,神色木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清瘦的身影推开门,灰布中山装裹着略显佝偻的脊背,头顶稀疏的发丝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他腋下夹着文件夹,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金处!”
“金处——”
他微微颔首,走到办公桌后落了座。
文件夹摊开,纸页翻动的声音短暂地打断屋内的安静。
“跃民,有件事。”
他抬眼看向对面,“厂里要往东北方向运一批零件,走火车。
这批货的保密级别比较高,上面要求你跟金股长一起随车押运。
路上可能要耽搁几天时间。”
办公室里另一张桌后的女人抬起头,和对面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处长,几点出发?”
金处长又低头扫了眼文件:“明天傍晚五点。
回去收拾两件换洗衣裳,挑厚实的带。
最好把厂里发的那件军大衣也捎上——夜里要在铁皮车厢里守着,那地方没暖气,连个炉子都没有。”
两人点头应下。
金处长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说里面的注意事项回去再仔细看看。
“这是你们俩调到轧钢厂之后头一回押运,”
他手指点在纸面上,“不能出半点岔子。
随行的还有两个铁路警察,遇上拿不准的事,先问问他们。”
他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水,目光转向那个短发利落的身影,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金灿烂同志,你之前在铁道兵待过。
咱们厂有自己的铁道线,也有货物运输线,算是跟你老本行对上了口。
希望你能多发挥你的专长,让这批货 ** 安安出去, ** 安安到站。”
女人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抬到眉际。
“保证完成任务!”
她身旁的男人看着这一幕,清楚瞧见了金处长眼里那份不加掩饰的看重。
金处长与陈越抿同姓,这个巧合在陈越抿心里打了个结。
他琢磨着,这两人名字都带个金字,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这次押运任务保密,厂长闭口不谈目的地。
陈越抿只能自己从金处长的只言片语里找线索。
那些“多带厚衣服”
的叮嘱反反复复砸进他耳朵里。
京城这时候已冷得人缩脖子,棉衣棉裤、围巾手套全裹上身还嫌冻。
要是还得往更冷的地方走,那就只能往北。
思来想去,目标只剩下一个——关外,东北。
那个年代,东北是共和国工业的脊梁。
** 援助的工厂、重点项目,密密麻麻扎堆在那里。
鞍山的钢铁厂、沈阳的飞机制造厂、青泥洼的造船厂、纺织厂,春城的汽车厂,还有石油、机电、车床、机车厂……但凡叫得响名号的大型企业,全趴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
红星轧钢厂也不输它们,万人国营大厂,扛着零件设计、铸造、加工的重担。
首都钢铁厂和全国知名钢厂造出来的特种钢材,都得运到这里接着加工,用车床车成不同型号的零件。
然后,工厂的运输网——公路线有汽车队,铁路线有货运列车和专线——往全国各地工业厂所送,用来建设这个国家。
最精密的那些零件,甚至直接送去造飞机、造船。
离开金处长的办公室后,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陈越抿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金灿烂的步子轻快一些,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陈越抿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拎起暖水瓶往里面倒水。
热水冲进杯底,激起一股白汽。
金灿烂没回一楼的保卫股大办公室,反而跟了进来。
她靠在门框边,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金股长,有事?”
陈越抿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热气。
金灿烂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亮光。”科长,咱们可要去跑一趟了,你怎么瞧着一点儿也不来劲?”
她没有等陈越抿回答,径直走到那张木制沙发前,身子往下一坐,沙发弹簧“嘎吱”
响了一声。
她把军装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半截小腿,然后又把手伸到茶几边,做了个端杯子的动作。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