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手指在油纸上擦了擦:“送货上门的,统一四毛钱一斤。”
“这拨人最多。”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桌面那堆零钱上,“后来那些犹豫的,给他们涨到五毛。
最晚来的那几个,肉已经不怎么新鲜了,就直接六毛。”
话音落下,他把手掌摊开,露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你数一下总数。”
钢蛋接过钱,手指翻飞。
八张十元,两张五元,剩下的零头凑出两块钱——一共一百八十二元。
陈越抿从里面抽出六成,剩下的七十八元推给对面两个人:“你们分。”
铁蛋先拿过自己那半,手指捏着纸币边缘,反复数了两遍。
钢蛋嘴唇嚅动,也跟着数了一圈。
每人手里攥着三张十元、一张五元和四张一元——三十九块整。
钢蛋喉咙动了动,把钱往陈越抿面前一推:“民哥,三十九太多了。
我拿二十就行,猪肉都是你出的。”
铁蛋也跟着点头:“就是,我们一人拿二十,剩下的你收着。”
陈越抿拿起搪瓷缸,灌了一口滚烫的开水,蒸汽扑在脸上:“少废话。
规矩定下来的时候就说清楚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要不把那几扇肉扛出去吆喝,咱仨今晚一分都挣不着。
这是你们该得的。”
钢蛋垂下头,鼻尖发酸。
铁蛋使劲眨了眨眼,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谢谢民哥。”
“跟着大哥混就是踏实。”
钢蛋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笑:“照着这速度,等开春咱就能把院子翻修了。”
铁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可不是嘛。
自从民哥来了以后,咱这日子天天往上窜。”
陈越抿起身,往搪瓷缸里又续了些热水。
白瓷杯壁冒着热气,他低头吹了吹,抬眼看向两人:“这才刚开始。
别急着高兴。”
他抿了一口水,喉咙滚动:“上次你说要找个记帐的会计,我已经联系上了。”
钢蛋和铁蛋同时抬头,目光里带着询问,几乎异口同声:“谁啊?”
“金宝!”
这一声喊出去,铁蛋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他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钢蛋扭头看他那副傻样,手掌已经抬起来了,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
“金宝不是瘫了吗?”
铁蛋捂着头,话音里还带着点儿懵。
“人家是腿动不了,又不是脑子坏了。”
钢蛋的声音压下去,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算账这活儿,坐炕上照样能干,你还能替他想出个更好的差事来?”
铁蛋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没再顶嘴。
钢蛋又补了几句:“金宝打小就聪明,尤其是算数这块,谁比得了?他那性子又稳,做事细,账房这位置搁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铁蛋慢慢点了两下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诚恳:“也对,哥几个都挣钱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撂下。
民哥这主意,真不赖。”
陈越抿靠在门框上,嘴角一撇,眼神往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那股嫌弃劲儿全写在脸上。
“得了吧,谁说你们金宝哥要在炕上算账了?”
他说话的语气不高,却像把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钢蛋和铁蛋齐齐愣住。
“那……”
“腿早好了,我昨晚做的手术。”
陈越抿两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吃了碗面,“过几天就能下地,跟正常人一样走路。”
钢蛋的眼睛瞪圆了,铁蛋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民哥……你昨晚真去治金宝的腿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铁蛋的声音里透着懊恼。
“我说了,你们谁信?”
陈越抿翻了个白眼。
钢蛋和铁蛋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讪讪的。
沉默了两秒,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指着对方的脸。
“是你先说不信的!”
陈越抿懒得看他们耍宝,摆了摆手:“行了,别演了。
别说你们,金宝自己当时也不信。”
钢蛋和铁蛋互相捅了捅胳膊,喉咙里挤出一两声嘿嘿的笑。
然后就是一阵生硬的夸奖,什么华佗在世,什么医术通天,词儿倒是挺大,但从这俩人嘴里说出来,像背课文似的,听着就没劲儿。
陈越抿听着听着,连眼神都懒得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