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钢蛋和铁蛋挤在炉子边,眼皮打架却精神亢奋。
陈越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指节敲了两下桌面:“你俩跑一趟,通知胖子和老虎,晚上到这儿碰头,有要紧事。”
两人对视一眼,喉咙里挤出“嗯嗯”
的应声——终于要干一票大的了!铁蛋搓着手,鼻尖冒汗:“找个板车,垫厚褥子,把金宝也拖过来?”
钢蛋抢着点头,嘴角咧到耳根。
陈越抿扫了眼座钟,指针快爬到两点。
下午保卫科还有会,不能耽误。
他捏了捏眉心:“你俩熬了一宿,吃完赶紧眯一觉。
别误了正事。”
说着抓起帽子扣在头上,手套拍在掌心啪啪响。
钢蛋和铁蛋送他到院门口。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领口,陈越抿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铁轮子在冰面上咯吱咯吱响,拐过巷口就没了影。
轧钢厂保卫科的办公室里,煤炉烧得通红。
陈越抿翘着腿,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冒着热气。
一个护卫队员站在跟前,手里攥着巡逻记录本,嘴上絮叨昨夜的事。
陈越抿突然插了一句:“林雯昨晚抓人没?”
队员眼皮一耷拉,叹气:“抓了。
带着我们抄了七八个倒票贩子,粮票、小米、鸡蛋——大雪天,冻得耳朵都掉了。
折腾到后半夜,五毛钱补贴 ** 难挣。”
陈越抿呷了口茶,没接话。
脑子里却转着念头:林雯那股子猛劲儿,不弄点政绩出来,怕是不肯罢休。
毕竟是街道最年轻的副处,天天有人戳脊梁骨。
没真本事,那位置坐得烫屁股。
按她的脾气,这种夜间突袭怕是常事。
炉膛里的煤块突然塌下一声闷响。
陈越抿盯着跳动的火苗,手指在搪瓷缸沿上缓慢摩挲——一个念头从后脑勺钻出来,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电话铃响得突然,震得桌面上的话筒都在跳。
陈越抿甩了甩脑袋,把刚才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赶走——什么唱对台戏,一个抓投机倒把,一个自个儿干投机倒把,这些想法跟蜘蛛网似的挂在脑子里甩不掉。
他朝屋里的队员挥了挥手,那人赶紧退了出去。
陈越抿抓起听筒,那边传来一把略带沙哑的嗓音:“跃民,到我这儿来一趟。”
“好的,处长。”
挂断电话。
是保卫处金处长。
陈越抿顺手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推门往走廊尽头走。
金处长的办公室门开着。
陈越抿到的时候,没看到金处长本人,倒是金灿烂已经站在里头了。
她胳膊底下夹着个笔记本,看样子也是刚进门。
看见陈越抿,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科长,你也来了。”
金灿烂是铁道兵出身。
这女人骨子里是个粗线条的强势角色,平时见谁都是一副铁板脸,谁也不爱搭理。
唯独对陈越抿,她偶尔会露出点笑模样。
陈越抿之前在几件事上,把这头骄傲的母狮子彻底折服了。
旁人可没这待遇——谁见了金灿烂,都觉得那女人昂着下巴,活像只刚下完蛋的小母鸡,浑身透着“别惹我”
的劲儿。
从金灿烂接手陈越抿原来的位置,当了保卫股股长之后,她的严格在整个厂里都出了名。
对自己狠,对底下人更狠。
尤其是厂护卫队那帮人。
以前不少人欺负过金灿烂,现在风水轮流转,被这女人捏在手里,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
平时碰见她,恨不得贴着墙根溜过去,跟耗子撞上野猫似的。
厂里那帮巡逻队的人私下管金灿烂叫母夜叉,这绰号早就传开了。
陈越抿耳朵里没少装这些闲话,可从来没接过茬。
金灿烂这人吧,嘴巴是不饶人,可论干活,整个保卫科挑不出第二个。
陈越抿嘴角往上扯了扯,问道:“咱处长跑哪儿去了?”
“刚走,让我跟你说声,稍候片刻。”
金灿烂说话时眼睛没离开手里的文件。
陈越抿点点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手掌拍了拍边上那块皮面,示意她也坐。
金灿烂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坐下了。
“货场那边最近挺消停啊,”
陈越抿侧过身,“库管那老头说,连根铁钉都没丢过。”
金灿烂哼了一声:“那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