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觉得胸口有个地方微微发热。
这姑娘待人接物,透着一股子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热乎劲儿。
他把棉帽摘下来,手指捏着帽檐抖了抖,冻硬的雪渣掉在地上,碎成细小的白点。”昨晚厂里安排我值夜班,就没能回去。”
他随口扯了个话,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
郑晓燕手上的动作没停,掸子顺着他的肩膀扫到后背。”您是科长,也得值夜班?”
她问得随意,像是聊天中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好奇。
陈越抿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科长也就是个说法,该干的活儿一件也少不了。”
话音落下时,他嘴角往上弯了弯。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的雪渍。”行了,这下利索了。”
她把鸡毛掸子放回柜台角落,转身从里面倒了一杯热水。
杯子端到桌上时,她又往里面丢了一块红糖,用指尖轻轻搅了搅,褐色的糖块在热气里慢慢化开。
“陈科长,喝一口暖暖胃。”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陈越抿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热情,是不是有点过头了?该不会是这丫头对自己上了心吧?他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
才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不至于。
“多谢了,小郑。”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糖的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搁在柜台上。”这个你拿着吃。”
郑晓燕的目光落到糖纸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呀,又是大白兔奶糖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惊喜。”谢谢陈科长。”
陈越抿笑了笑,说这就算是礼尚往来。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气氛松快下来。
他慢慢把话头引向昨天聊到的那个人。
“你昨晚提的那个打扫卫生的老师傅,名字是不是叫苏民生?”
他问话的口气很随意,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郑晓燕眨了眨眼,短促地吸了口气。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陈越抿端起搪瓷缸,红糖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咽下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表情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了几两米饭。
“门口公告栏,苏大爷去世的讣告还贴在那儿呢,没被新的盖住。
我前两天散步,正好看见了。”
他说完,又低头喝了一口。
郑晓燕愣了两秒,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哎哟,对对对,确实有这事!”
她边说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天天打那儿过,居然给忘了。
陈科长您这眼睛可真毒,不愧是搞保卫的。”
陈越抿笑了一下,又扯了几句闲话。
他提到苏大爷,语气里带上一点唏嘘。
“老苏头干了一辈子活儿,到走的时候,无儿无女不说,连个能遮风挡雨的砖瓦都没攒下。
啧啧,想想真不是滋味。”
话音刚落,郑晓燕顺口就接上了。
“房子这事,当初领导还真给他分过。
咱们宾馆后面那排宿舍楼,有一间是留给他的。
可苏大爷死活不要。”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他说自己打调到友谊宾馆起,就住五楼杂物间边上那间小屋,住了小二十年,习惯了。
领导看他倔,也就没再勉强。
人没了以后,那屋子到现在还锁着,里头的摆设怕是动都没动过。”
陈越抿眼底有一道光闪了闪。
他没追问,只是顺势聊了些别的,时不时插个不痛不痒的小笑话。
郑晓燕被逗得捂嘴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大约一壶茶的工夫,陈越抿瞥了一眼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分针已经走过了大半个钟面。
“不早了,你明儿还得当班吧?我上去歇了。”
说着,他把搪瓷缸搁在桌上,站起身。
郑晓燕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意,显然话还没说够。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找到什么由头能把人留下陪自己熬夜,只好跟着站起来。
“那行,陈科长您慢走,晚上要热水就喊我。”
陈越抿摆了摆手,拎着外套上了楼。
推开房间门,暖气裹着一股发闷的热浪扑在脸上。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窗外路灯的余光把地板镀了一层冷白色。
他脚还没迈进去,就看见一双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