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儿,半夜三更的,让人听见不好。
门吱扭一声拉开条缝。
一张脸探了出来。
那张脸生得狐媚眼,腮帮子红扑扑的,嘴角含着笑。
“是跃民啊。”
声音带着热乎气,“解成还没回来呢。
有事儿?”
认出是于丽,陈越抿说:“嫂子,我从娘家回来了。
来取个车子。”
于丽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瞧我,差点忘干净了。”
她说着掀开棉帘子出来。
屋里火炕烧得热,她只套了件红毛衣,胸前的弧度绷得紧,腰肢细得像掐了一把。
“我昨晚就到家了。
本来想把车子给你还回去的。”
她搓了搓胳膊,“看你昨儿和今儿都没在,就先搁这儿了。”
陈越抿摆摆手。”不碍事,我明天才用。”
于丽把车座上那块小木板搬开,又撕了块旧棉布,把车把上的雪扫了扫。”跃民,真得谢谢你。”
陈越抿还是摆摆手。
# 寒风灌进领口时,于丽才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贴身的薄毛衣。
布料紧裹着身体,袖口处绣着细密的碎花图案,是昨天妹妹于海棠塞给她的,当时还叮嘱她在屋里穿穿就好,别往外头显摆。
她正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听见外头有动静,没多想就推门出来了。
这会儿冷风一激,皮肤上顿时泛起细密的颗粒。
她感觉到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摆边缘。
“跃民,我送车回来才瞅见,你这是要动工?”
于丽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试图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
陈越抿点了下头,目光在那件薄毛衣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漏风,墙也豁口,得拾掇拾掇。”
于丽眼角一挑,嘴角翘起来:“糊弄谁呢?谁家修房子连房顶都掀了?”
年轻人也不争辩,露出两排白牙:“嫂子眼尖,这都瞒不过你。”
“我又不是瞎的。”
于丽轻哼一声,声音压低了些,“顶都拆没了,你这两宿睡哪儿?”
“朋友那儿挤一挤。”
陈越抿答得顺畅,脸上看不出半点不自在。
于丽没再接话,转身进了门。
再出来时,手里托着个东西,外头裹着层灰黄的纸,隔着几步就能闻到焦香。
“拿着,算是谢你的车。”
陈越抿接过来,掌心立刻感到温热透过纸面传来。
他低头一看,纸角露出焦褐的皮,裂开的口子里冒出白气,是红薯。
“烤的?”
他语气里带着意外。
于丽朝阎阜贵那排房子扫了一眼,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她把毛衣领口往上拉了拉,缩着脖子说:“趁热吃吧。
外头冷,我进去了。”
“谢嫂子。”
陈越抿把红薯揣进兜里,“路上慢点。”
他推着自行车,车轴发出细碎的响声,拐过院门时,还能感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这小媳妇,倒是会疼人。”
雪片子打在脸上,化成凉水顺着脖子往下淌,陈越抿缩了缩肩膀,棉袄领口那股热气让他忍不住眯起眼。
到了胡同尽头,他把自行车杠起来往马车上一搁,车轮还在冰棱上滚出咔嚓脆响。
缰绳攥在手里,马匹喷着白气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在老城区的胡同里蜿蜒而去。
那辆马车是老爷子心头肉,嘴上说“拿去用去”
,你要真让别人伸手试试——借一宿?门都没有。
也就是陈越抿,老爷子才肯松这个口。
马车停在棉花胡同口的时候,院里已经亮着灯。
他把缰绳递给迎出来的老头,又从车斗里拎出条十斤的猪肋条,油纸包着的肉浸透了暗红的血渍。
老爷子接过去掂了掂,嘴里嘟囔了句什么,陈越抿没听清,也懒得问。
蹭掉鞋底的雪泥进了屋,喝了半缸子热茶,烤了烤火,转身推了自行车出来。
风裹着雪粒抽得眼睛睁不开。
他弓着背蹬车,脚蹬子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直打滑。
雪落得又密又急,路灯的光晕被压成昏黄一团,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整个城区像是被棉絮吞没了,连脚步声都被埋进雪底。
但越是这样糟糕的天气,鸽子市那边反倒越热闹。
巡逻队嫌冷不愿意出门,躲在值班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