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留点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别再撞上人。
可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商量。”
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
林雯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雪落在她肩头,又落在那辆歪歪扭扭往前推的自行车上。
她没有回头。
她猛地别过脸去,腮边泛起一层薄红,眼尾狠狠剜了他一下。
陈越抿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笑,手掌在空中虚按了按。
他跨上那辆二八自行车,指尖拨动车铃,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雪夜里炸开。
车胎碾过积雪,吱嘎一声,人已经蹿出去老远。
夜色里,那个脊背挺直的轮廓渐渐融进纷扬的雪幕。
林雯听着风里传来的零星铃响,脚掌用力跺向地面,积雪在鞋底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 ** , ** ,下流!”
大雪天的,深更半夜,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摁什么车铃?
这不就是故意显摆吗?
反正,林雯心里就是这么认定的。
呵,女人就是这样。
陈越抿觉得,自己压根不该出现在林雯的视线范围里。
只要让她看见自己,连喘口气都成了罪过。
换作别的女人敢这么甩脸子,他陈越抿绝不会惯着这臭毛病。
可那个人是林雯。
他欠她的。
自己闯下的祸,就得自己兜着。
风雪糊了一脸,他弓着背蹬着车,一路冲到友谊宾馆门口。
院子里静得跟坟场似的。
那栋灰扑扑的楼身上,零星亮着几盏灯,光晕昏黄,在雪幕里晃得像鬼火。
他把车支好,在门廊上跺了跺脚,雪块簌簌往下掉。
摘下棉手套,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柜台上一盏小灯泡泛着浑浊的橘光。
服务员郑晓燕正用手肘撑着肉嘟嘟的脸颊,靠在柜台上打盹——难得她这回没睡着。
听见门帘响动,她抬起眼皮,看清来人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跑着从柜台后绕出来。
“陈科长,您可算回来了!”
“昨晚去哪儿了啊?”
“怎么一直没见着您的人影?”
“哎哟喂,您这身上怎么全是雪啊?”
郑晓燕那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一连串话噼里啪啦往外蹦。
陈越抿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往外吐。
郑晓燕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堆着笑意。
她转身走到柜台边,伸手抓起一根鸡毛掸子,根本没等陈越抿点头或摇头。
掸子落在他的棉衣上,发出簌簌的声响,那些没来得及抖落的雪粒顺着布面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