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枯瘦的手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走,进屋!外头这风邪乎得很!”
她弯腰拎起篮子,掂了掂分量,眼眶更红了。
屋里土炕烧得正暖。
金宝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是跃民哥吗?”
陈越抿应了一声,弯腰跨过门槛。
一股混合着柴火味和草药味的暖意扑面而来。
赵大娘已经把篮子放到炕沿上,揭开盖着的蓝布——猪心、猪肝、猪肺码得整整齐齐,猪腰子和猪肚搁在一边,洗得干干净净的猪大肠小肠盘成一圈。
下面压着二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五根敲断的大棒骨,骨茬子白森森的。
赵大娘看着这些东西,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越抿扭头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屋檐下挂着的冰凌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要下大雪了,这天气,得亏赶在封路前把东西送过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里屋喊了句:“金宝,好利索了没有?好了就出来帮忙烧水,今晚炖骨头吃。”
棉帘子掀开的瞬间,热气裹着白菜汤的寡淡味儿扑上脸。
陈越抿迈过门槛,炉子上的铁锅正咕嘟得响,水汽模糊了窗玻璃上的冰花。
赵大娘慌忙站起身,围裙上沾着水渍,两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跃民,你还没吃吧?”
她偏过头看了眼锅里那点泛黄的菜叶子,声音压低了,“我这儿就快好了,咱一块儿——”
话没说完,她伸手就要去端锅。
陈越抿一把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稳住那只微微发抖的手。
“大娘,我真吃过了。”
他说着,把胳膊上挎的篮子放到桌上,掀开盖着的蓝布。
布角翻起时,露出一副洗得发白的猪大肠,旁边码着几根肋骨,肥瘦相间的肉块挤在一起,油脂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赵大娘盯着那篮子,嘴唇颤了两下。
她认得那猪下水,那是屠户那边才舍得留下的东西,一般人家哪舍得买。
她伸手摸了下篮子边沿,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环,忽然就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她连忙用袖子去蹭,蹭了两下没蹭干,干脆攥住陈越抿的手不放。
“跃民,往后你来就来,别带这些东西了。”
她的声音哽着,“你对我娘俩这份恩情,我这把老骨头怎么还啊。”
陈越抿没让她把话说完。
他把那只粗糙的手握了握,又松开,退后半步从篮子里把肉往外拿。”大娘,这话我听着不高兴。”
他低着头,把大骨搁在案板上,声音平得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金宝是我兄弟,他日子紧巴,我心里也硌得慌。
他要吃不上饭,我这当哥的还坐得住?”
里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金宝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见桌上那堆东西,眉头皱起来:“民哥,你怎么又提肉来了?前儿拿的那些还没动多少呢。”
他走过来,弯腰看了眼篮子,“中午刚炖了一锅,还剩半碗。
晚上想换换口,才让我妈熬点白菜清清肠。”
陈越抿没接腔。
他瞥了眼墙角那只黑釉坛子,里面只剩小半坛咸菜,浮着薄薄一层白膜。
他转身去掀锅盖,铁锅里的白菜已经煮得烂糊,连油星子都看不见。
他把锅盖重新扣上,回头笑了笑,笑意没到眼里。
“成,那就换换。
猪下水卤了,够你们吃两天。
骨头上那点肉剔下来拌凉菜,剩下的炖汤。”
他边说边把肉块往灶台上摆,动作利落,像在自己家似的,“往后吃食我管,别省。
白菜吃多了烧心,你们娘俩身子骨弱,扛不住。”
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天上干刮刮的,连片云都没有,地皮子硬得像砖头,踩上去咯嘣响。
人呼出口气,白雾半天散不掉,跟开了锅似的。
这鬼天气,万物都缩着,唯独猪肉能搁得住,不用怕坏。
老赵家厨房角落里,搁了口半人高的大缸,里头堆着白菜、萝卜,还有一块用干草裹着的五花肉——比城里人使的电冰柜还管用,外头冷气往里钻,里头的东西保准新鲜。
陈越抿掀起隔间那道棉门帘,帘子厚实,布面上打了几个补丁,掀开的瞬间带进一股冷风,煤油灯苗子歪了歪,差点灭掉。
他侧身挤进去,棉帽子上的霜花还没化,额头那几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上。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