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水和大骨,足足有五百五十斤。
铁蛋蹲在案板边上,声音从刀刃碰撞的间隙挤出来:“民哥,天黑就能开卖了。”
陈越抿点点头,目光落在泡着猪下水的盆子上,水面映出他的下巴轮廓。
他招呼两人上桌,锅里炖着的肉块在汤里翻滚,油星子溅到碗沿。
“这副下水找个绳子捆结实,再拿二十斤肉。”
他咬了口馍,牙齿撕开面皮的裂缝,“你们劈好的大骨也带上几斤,我去趟金宝那边。”
钢蛋嘴里塞着肉,说话含混不清:“那家伙确实苦,老娘的瞳子一年不如一年,他自己又瘫了条腿。”
铁蛋跟着点头,筷子夹起块排骨往嘴里送:“民哥,多带些肉,钱从我们哥俩这头扣。”
陈越抿摆了摆手掌。”日子还长着呢。
前两天去,带的肉够他们嚼上几天。”
他说着,指腹在碗沿蹭了蹭,“今天过去,主要想看看他的腿能不能接上。”
钢蛋的牙齿停在骨头上。
他愣了几秒,旁边铁蛋的嘴也闭紧了。
“治腿?”
钢蛋把骨头从嘴里抽出来,“那医生不是说了吗,金宝下半辈子只能躺着。”
陈越抿没接话,挑了块油亮亮的排骨,往碟子里的酱汁上蘸了蘸——辣椒油的红,醋的酸气,蒜末的辛辣,老抽的咸香,全裹进 ** 里。
他咬下去,油脂从嘴角渗出一线。
“换别人手里是瘫了。”
他嚼着肉,声音平得像碗底的酱,“但你们也看看,站在你们跟前的是谁。”
钢蛋和铁蛋对视一眼,嘴角还沾着肉汁,眼底的怀疑明晃晃的。
他们知道金宝那腿,更知道金宝老娘连煤油灯都点不利索。
那间破屋里,没人信还能有第二条路。
“行了,你们俩等会儿再吃。”
陈越抿把碗往桌上一搁,起身去够那根晾在屋檐下的麻绳。
赵大娘趴在台阶上,佝偻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正把筐里混着树叶和细煤渣的稻壳往炕洞里塞,烟熏得眼眶发红。
听见门响动,她扭过头,看见推门进来的身影,赶紧站起身,两手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蹭了蹭。
“跃民,你来了!”
声音带着惊喜。
院子里冷得能冻掉耳朵。
西北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往领口里钻。
陈越抿看着赵大娘身上那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袄,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