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往前探,“你也能从他们手里收东西啊。
粮票、副食券、工业券,多出来的粮食青菜,大黄鱼小黄鱼,银圆——什么不能换?”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脑子得活泛。
搞个单子,写清楚数量和价格。
谁家缺什么,咱们带过去。
互通有无,咱们就起个流通的作用。”
他做了个手势,“跟自行车链条里的润滑油一样。”
铁蛋盯着那张纸,陈越抿继续说:“让大家通过我们,把用不上的、缺着的东西转起来。
利益绑在一起了,咱们的风险不就小了?”
他用指节敲着纸面,“送货上门的客户,先从知根知底的开始发展。
省得被钓鱼——明白吗?”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陈越抿最后说了句:“这买卖只要做起来,你们两兄弟还愁没钱花?”
铁蛋看着钢蛋,两个人眼睛里都映着煤炉子的火光。
他们从来没想过,投机倒把还能这么干。
以前做的事,和眼前这套比起来,简直像个笑话——提个马灯,挎个篮子,装几个鸡蛋一把小米,在黑黢黢的巷子里和人偷偷摸摸交易。
钢蛋踢了踢铁蛋的鞋尖:“弄吧。”
铁蛋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完,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补丁摞补丁的裤子上。
胡同口蹲着个人影,棉袄领子立得老高,帽檐压得遮住半张脸,活像个偷偷摸摸的探子。
风一刮过来,那片枯叶刚打着旋儿飘到脚边,那人影就猛地缩脖子往墙根贴,跟被什么惊着了似的。
白天不敢露头,夜里才敢动弹,还得时刻竖着耳朵听四周动静。
忙活一整宿,到头来也就够塞牙缝的。
陈越抿那主意要是真能铺开,别的先不提,单说盖几间砖瓦房、张罗个媳妇进门,那事就跟喝凉水似的,根本不费劲儿。
“民哥,你这路子是真行!”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可咱俩使不上劲啊,人不够!”
“光记账那摊子事,就我跟铁蛋这仨瓜俩枣的墨水,翻都翻不开账本。”
“往后还得送货上门,要是买家多了,我俩就是劈成两半也忙不过来。”
钢蛋没让那股热乎劲儿冲晕了,眯着眼把心里压着的实话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