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不怎么刺眼,摸上去像冬天的日头贴在脸上。
种子在它底下开始动弹,嫩芽拱破种皮,抽出两片浅绿的叶子。
照这个势头,明早这个时辰,新一茬又能收了。
他退出意识,目光落在车板上那几袋粮食上。
小麦、大麦、燕麦、小米、水稻、高粱,每样都攒了十来斤。
他默默算了一笔账:照这个速度种下去,一个月,光是这些主粮,就能堆出三百斤。
到时候,拉去集市上零卖,也不是不行。
可那个光球能撑多久?他心里没底。
那东西一旦暗下去,农场就得从他身上抽活气。
到那时候,种这么多地,光靠嘴往肚子里塞吃食,哪儿补得回来?弄不好,系统能把他吸成一张干皮。
开弓没有回头箭。
陈越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得抽空再去一趟八大处。
灵光寺里那座佛牙舍利塔,顶上那团金光浓得跟蜜似的,往下淌,往外涌,好像永远也耗不完。
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收回思绪,从空间里拎出暖水瓶,瓶塞拔开,白汽噗地冒出来。
滚水冲进搪瓷缸子,茉莉花干在里头翻卷,香气跟着热气一起散开。
他又摸出一块熟肉和早上买的烧饼,撕开烧饼,把肉夹进去,咬了一口。
一人一马就着晨光吃完了这顿早饭。
天色从墨蓝泛起鱼肚白,山沟里的雾气开始往上升。
陈越抿把搪瓷缸子收好,解开车辕上拴着的缰绳,翻身上了车。
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马蹄踏着碎石子,沿着沟口的方向走去。
# 晨光还没完全铺开,街巷里飘着薄雾。
五点四十分左右,那辆老旧的马车嘎吱嘎吱地碾过碎石子,拐进了东头那片参差不齐的土坯房之间。
这里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黄褐色的泥土芯子。
有些屋顶塌陷了,用油毡布随便糊着。
路面坑洼不平,马车
车夫陈越抿勒住缰绳,马蹄在泥地上踏出几个浅坑。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周围——没有人影,只有远处炊烟断断续续升起来。
那扇门实在破旧,门板上的裂缝能伸进手指。
挂锁的搭扣生了锈,锁芯被雨水浸过后留下暗红的痕迹。
他跳下车,从车厢里拖出三头野猪。
第一个是个大家伙。
毛色灰黑,獠牙从嘴角翘出来,沾着凝固的血块。
前腿粗得像成年人的腰,背上箭着碗口大的洞,暗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滴滴答答落在干裂的土路上。
另外两头小一些,每头约莫两百斤,肚皮上沾着泥和草屑。
他用力把猪摞在马车上,找几捆干草盖了盖,让血迹看着像新沾上去的。
马蹄铁的声响在清晨格外脆。
走到院墙边,他伸手抓住砖缝突出的部分,脚蹬着墙面往上攀。
砖块年头久了,有些松动,指腹能感觉到粗粝的沙砾扎进皮肤。
他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地上。
正房的木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掀开棉布帘子,一股夹杂着煤烟和汗臭的热浪迎面撞来。
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微微发红,空气里飘着煤灰。
隔着堂屋,他听见西屋传来的呼噜声,时断时续,像打雷似的,中间夹杂着几声梦呓。
他踢开脚边的空酒瓶,走到隔间门口。
另一道帘子后面,铁蛋裹着棉被蜷成一团,只露出发际线上一撮乱糟糟的头发。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棉门帘刚掀开一条缝,灌进来的冷风就让炉子上的火苗歪了歪。
鼾声没停,跟锯木头似的,一声接一声从里屋传出来。
陈越抿把烟卷叼在嘴角,弯腰捡起门口台阶上两坨硬邦邦的雪团。
他掂了掂,冰块在掌心里硌得手生疼。
撩开帘子进去,屋里热气扑面。
炕上两团人影裹在被子里,一个朝左蜷着,一个朝右摊着,呼噜声此起彼伏。
陈越抿没出声,走到炕边,把雪团分别塞进两人的脖领子。
冰碴子刚贴上皮肤,炕上就跟炸了锅似的。
“操!”
两声嚎叫几乎同时响起。
钢蛋一个激灵从被窝里弹起来,脖子上的冰水顺着锁骨往下淌,冻得他直缩脖子。
铁蛋那边更惨,整个人从炕上滚下来,棉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