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像是察觉到了门口的注视,林雯手上的钢笔停住了。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科长,请进。”
陈越抿扯了个笑容,迈了进去。
屋子不大,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着。
空气里有一点墨水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味,夹杂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洗衣粉味道。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
办公室的格局一目了然:进门左手边摆着长条沙发和玻璃茶几,靠墙那一排银灰色铁皮柜子占了半面墙,窗户底下搁着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
林雯进门后先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说了句“您稍等”
,转身就回桌边继续伏案写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越抿在沙发上坐下来,盯着杯口升起的白色热气发呆。
谁都没开口,那股子不自在就像掺进空气里似的,越积越浓。
对方已经摆明了态度,他也不好多问什么。
只能一口接一口地抿着热水,目光在文件柜和地板之间来回扫荡。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等了大概一根烟的工夫,眼看林雯压根没有停笔的意思,陈越抿心里那股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刚摸出打火机。
“陈科长,我不习惯有人在屋里抽烟。”
林雯连头都没抬,声音不高,语气却硬邦邦的。
他愣了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扯出个笑:“那我到外面抽。”
正要起身,林雯已经搁下了笔,在桌面上翻了翻,抽出一张盖了红戳的文件走过来,弯腰放在茶几上。
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语气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口吻:“最近咱们街道地面上,倒腾投机买卖的冒出来不少,压都压不住。
眼瞅着年关快到了,按往年那情况,这帮人只会闹得更凶。
可街道办就这么几个人,想管也管不过来。
所以我跟上面打了报告,申请跟你们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联合搞巡逻,一块儿查这些投机倒把的事。
批文已经下来了,您先过过目。”
陈越抿低头把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落款处的区里印章清清楚楚,红艳艳地戳在纸面上。
他心里骂了一声,这他妈叫什么事。
陈越抿刚要迈步进会场,林雯那边已经递上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联合巡逻计划。
他手指一紧,捏得纸张边缘起了皱。
这女人是要断自己的路。
他抬眼看向林雯,喉结上下滚动:“林副处长,厂里的护卫队就那么点人。”
“晚上职工大院周边街道的巡逻已经占满了排班。”
“剩下的人还要盯着厂区和铁路沿线,两班倒都转不开。”
“实在匀不出人手配合你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半度:“还有那个打击投机倒把的任务——你指望我们保卫科出人?”
“这么大事,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了吗?”
“上面批了,让上面去调人,我们厂这边一个人都抽不出来。”
陈越抿的话音里带上了火气,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林雯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抓到鱼线的猫。
她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声音没起半点波澜:“不用额外调人。”
“晚上联合巡逻的那批人足够了。”
“也就是多拐几个巷子,多踩几趟路的事。”
“主要起个警示作用,又不是真要去抓人。”
陈越抿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林副处长这算盘敲得可真响。”
“明明是你们街道份内的事,非要拽上我们厂的人垫背。”
“怎么着,一分钱不出,白使唤我们的人?”
“你别忘了,这些人的工资单上写的可是我们厂的名字。”
“街道联合巡逻我就不计较了,好歹算是守咱们职工落脚的地方。”
“可打击投机倒把——跟厂里有什么关系?”
“政绩落你头上,功劳簿上又没我们名字。”
“凭什么让护卫队那几个年轻人,吃饱了撑的绕远路替你干活?”
“想用人,你们街道总得拿点诚意出来。”
“光张张嘴,这活儿可没那么好揽。”
“你的人嘛——等街道巡逻走完了,顺路去逮几个投机倒把的,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