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抱怨这不合时宜的访客。
大殿里供奉着那颗举世仅存的释迦牟尼灵牙舍利。
每年香客如织,寺里的僧人接待过从大洋彼岸专程赶来的信众。
可谁能想到,到了明年五月,一场风暴会席卷整个国家,这里的佛像、经幢、殿宇,都要被当作旧时代的遗物砸碎拆毁。
他蹲在殿门内侧,就着雪地的反光观察四周。
供台上积了一层薄灰,香炉里残留着几截燃尽的香梗。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木味,混杂着多年的尘埃气息。
他的手按在殿柱上,木料已经有些发酥,手指能按出浅浅的凹痕。
大殿的地砖松动了好几块,踩上去会发出空响。
左侧的窗棂缺了两根棂条,用麻绳草草绑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寺外传来几声乌鸦叫。
雪光映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殿顶的藻井,彩绘的图案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几片褪色的云纹还贴在那里。
时间不多了,他得赶在天亮前回去。
他把这趟探路的结果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哪堵墙还有暗龛,哪块地砖下面有松动,哪根房梁后面可以藏东西。
等下次来的时候,他会带上工具,趁着夜色把这寺里能拿走的东西先存起来。
他贴着墙根退出来,把寺门原样掩好。
下山时脚步声比来时重了些,踩得积雪簌簌往下落。
路过映翠湖时,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落着枯叶,被冻得硬邦邦的。
等他走到公园门口时,路灯刚刚熄灭。
天色已经转成浅灰,远处的烟囱开始冒烟,厂房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他掐着表,还有四十分钟。
来得及。
# 深夜造访
寺院恢复旧貌是在今年初的事。
半夜三更,大门早锁死了。
门口墙上钉着一块导览牌。
陈越抿停下脚步扫了几眼——南边是大悲院和金鱼池院,北面排着方丈院、塔院、居士院,还有大雄宝殿。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塔院。
因为那儿立着佛牙舍利塔。
塔里供着一颗释迦牟尼的灵牙舍利。
翻过墙头落地时,陈越抿被眼前的规模震住了。
石阶从脚下蜿蜒而上,正中山门殿修得金碧辉煌——朱漆的门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金黄琉璃瓦层层叠压,汉白玉栏杆围着殿基,铜钟铁鼎分列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