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苏是在擦玻璃。
大概是踮脚踮高了,手滑了一下。
就这么从窗口栽了出去。
陈越抿靠在服务台边上,点了根烟。
咬住烟嘴,吐了一口雾出来。
“这老头,运气也真够背的。”
“这么危险的活儿,怎么不让年轻人干?”
“手脚利索点,也不至于出这档子事。”
他摆出一副听闲话的样子,语气轻飘飘地,像是在聊别人的事。
“陈科长,这你可说错了。”
“老苏啊,在友谊宾馆待了好多年了。”
“听说五四年宾馆刚办起来那会儿,他人就已经在了。”
“到今年,怎么也得有十来年了吧?”
陈越抿眼角跳了一下。
“是挺久。”
郑晓燕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也是可怜人。”
“一辈子,没儿没女。”
# 宾馆走廊里,陈越抿把烟叼在嘴角,火柴划了三下才擦亮。
“那老头啊,右腿使不上劲,左眼也瞧不见东西。”
郑晓燕压低声音,目光往楼梯口扫了一圈,“上面的人看他活得艰难,就留他在宾馆待着了。”
她抬手整了整领口,继续说下去:“从来没让他干过重活儿。
我们这儿有专门打扫卫生的人,可他闲不住,非要帮着收拾房间。”
烟灰掉在袖口上,陈越抿轻轻拍掉。
“出事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去擦窗户了。”
郑晓燕叹了口气,“领导们事后都挺难受,说早该把他送进养老院,说不定就不会出这种事。”
陈越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烟头 ** 。
这种条件——瞎眼、瘸腿、没有家人——说不是刻意的安排,他都不信。
那老头住在这宾馆里,太像那些灰色角落里藏着的人了。
这栋楼过去叫西郊招待所,归国务院管。
当初只接待那些国字号的专家,那些人脑袋里装着多少秘密?在情报圈子里,他们就是会喘气的金矿。
楼里虽然后来改成只让国内客人住,也就这几年的事。
普通人确实能进来,可房费高得吓人。
能在这儿订房间的,都是各个地区跑来京城办公事的,身份都不简单。
陈越抿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冒出来:“那老头走后事怎么办的?没儿没女的,谁来管?”
郑晓燕见他听得认真,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色:“我们宾馆一手包办的。
给他开了追悼会,全宾馆的人都去了,最后埋在香山那边的万安公墓,还立了块碑。”
陈越抿点了点头:“总算没让他孤零零一辈子,临了还有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