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道治了两个拉痢疾的工人,完事还给丁秋楠讲了几句。
天黑下班,跨上自行车直奔买的那处小院。
一整天,脑子里净惦记刘三儿那地砖。
搞得上班跟丢了魂似的。
回来的道儿上,打供销社门口
陈越抿拐进去,拿了一条大前门烟。
那烟是预备给刘三儿和他那帮弟兄们分的。
等他溜达到胡同口那座小院儿门口,三四个半大小子正埋头推着翻斗车,来来 ** 地往门外运灰。
看这阵势,泥水匠怕是早就进了场子,里头正干得热火朝天呢。
他站那儿扫了一眼人头,心里估摸了一下:好家伙,比昨天又多了三个生面孔。
他也没吱声,就立在门边瞧着。
这帮人的手脚倒是利索,一个个埋头干活,不磨叽。
昨天见过他的那个小工,这会儿抬头瞅见他,咧嘴一乐,嗓门洪亮地招呼了声:“陈爷,您吉祥!”
这话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带着股子老北京胡同里的油滑和热乎劲儿。
眼下这新社会,讲的是新规矩,可刘三儿这伙人,嘴里的称呼愣是改不了。
见着谁都是“爷”
字当头,一声叠一声的。
跟辈分大小没半点关系,图的就是个敬重,给对面的人面子。
往后世道上,大伙儿嘴里的“帅哥”
、“美女”
、“老板”
,说到底,跟眼前这声“爷”
是一回事儿,就是个听着顺耳的尊称罢了。
“刘师傅人呢?”
陈越抿随口问了一句。
那小子朝屋里努努嘴:“在里头抹墙皮呢!”
陈越抿没再多问,伸手撕开那条烟的封条,抽出一包来,挨个儿给门口那几个人一人手里塞了一盒。
一阵惊呼声就炸开了锅。
“哎呦喂,大前门啊!”
“多谢陈爷,多谢您嘞!”
“这烟可金贵,让您破费了!”
几个小工接过去,脸上的笑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感激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这时,陈越抿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叮”
声,像是铜钱落进瓷碗里那股动静。
这几个人的声望值,利利索索地进了账。
刘三儿正在里屋弓着腰抹灰,耳朵尖,听见外头陈越抿说话的声音,登时就把手里的灰铲往桶里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出来。
“陈爷,您过来了!”
他笑着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干活的人特有的爽快。
陈越抿微微颔首,两只手背在身后,抬头打量着那片已经揭了顶的屋架子。
天光从缺了瓦片的椽子缝里直直地漏下来,把屋里照得亮晃晃的。
他收回目光,对着刘三儿说了句:“刘师傅,手脚够麻利的。”
给刘三儿递过去剩下的那整包大前门,烟盒纸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刘三儿双手接过,嘴角咧到了耳根:“陈爷,您这真是太客气了!”
他朝陈越抿挤了挤眼睛,眼皮子快速眨动了几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里屋。
陈越抿压低嗓音,气声几乎贴着喉咙:“东西在身上?”
刘三儿扭头朝门外扫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过来。
“您随我来。”
他迈开步子,带着陈越抿穿过刚打通的墙洞,走进后罩房。
原本隔断倒座房和后罩房的那堵墙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砖茬子还露在外面,没来得及抹灰。
靠在墙边的旧衣柜也被挪走了,剩下空荡荡一块地面。
两间房连成了一片,格局有点像城里的三室一厅,只是缺了扇门。
刘三儿蹲到最里头的墙角,伸手扒拉开堆在那儿的几层枯草帘子。
灰尘扬起来,带着一股霉味。
草帘底下露出一摞青灰色的地砖,叠了大概十来块,码得整整齐齐。
砖缝里隐隐渗出一点黄澄澄的光晕,像是深秋傍晚透过云层的残阳。
“按您吩咐的,我多带了几块过来。”
刘三儿用袖子蹭了蹭鼻尖,“有几块品相好,有几块缺了角。
您自己过过眼。”
陈越抿脸色没变,走过去弯腰抓起最上面那块砖。
指腹贴着冰凉的砖面轻轻摩擦,触感粗粝,边缘带着打磨过的棱角。
他表面上像是在验看砖的质地和火候,实际上掌心正在悄悄吸纳从砖缝里渗出来的那些金光。
每一块砖里头都裹着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