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小老虎对视一眼,没多问,放慢了脚步。
陈越抿走到那个倒票的青年跟前。
压低嗓音:
“还有票吗?”
青年眼珠迅速扫过四周,声音也压得细:
“要哪种?全国的,本市的,副食的,工业券——都有。
说个数。”
陈越抿没笑出声,硬着嗓子问:
“全国粮票,十斤。
什么价?”
青年伸手去抓陈越抿的手腕,想拖进袖筒里用指头比价格。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对方皮肤,一股力道就把他手腕攥得死死的。
他瞳孔猛缩。
抬头看向陈越抿。
五脏六腑都在使劲,想往旁边挣开。
那个人纹丝不动。
“投机倒把!抓了!”
陈越抿冲黑夜喊了一嗓子。
提灯的青年正侧着耳朵听动静。
听到那句叫嚷,手一抖,篮子和马灯同时拎起。
步子已经迈开。
整个人像耗子一样钻进巷子深处。
眨眼就没了影子。
黑暗里响起一声哨子。
呜呜咽咽。
人群炸了。
巷口聚集的人影突然炸开,像被石子惊散的麻雀,各人拎着布包或麻袋转身就跑。
狗叫声从四面八方的胡同里炸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踏在石板上的闷响。
那条原本挤满人的街,眨眼功夫便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被踩烂的菜叶贴在地面。
陈越抿五指收拢,牢牢攥住那个年轻人的胳膊。
对方脖颈暴起青筋,双脚在地上蹬踹,鞋底和地面磨出刺耳的声响。
折腾了约莫半分钟,力气终于卸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粗喘。
“同志,您听我说,我真不是倒腾东西的。”
他抬起头,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那些话是我胡扯的,我就是头一回到这儿,走岔了路。”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继续说:“家里头,我娘都八十了,下边还有三个 ** 的娃,一大家子全指着我一个人养活。
您要是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券,递到陈越抿眼前晃了晃:“您放了我,这些全归您。”
这声音,是钢蛋。
陈越抿嘴角抽了抽,腮帮子绷紧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笑意压回肚子里。
站在他身后的小老虎和胖子,肩膀抖得像筛糠,两人都把脸别到一边,使劲咬着下嘴唇。
陈越抿松开手指。
钢蛋身子一歪,就地滚了一圈,拉开差不多一臂的距离,翻身爬起来就朝巷子深处冲。
跑出几步,回头扯着嗓子喊:“我呸!谁要把票给你啊!有本事来追,追上了我就认栽!背后下手算什么爷们儿——”
话音还没落地,耳畔掠过一阵风。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钢蛋还没来得及扭头,左手腕就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力道大得像是铁钳子。
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按向地面,后脑勺差点磕到墙砖上。
小老虎和胖子拔腿跟了进去。
眼前猛地一黑,钢蛋那双腿差点就撑不住整个身子。
跑得太快了,那速度简直不像是人。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下一句话:刚才那张破嘴怎么就管不住。
要是没说那句“比不比”
,指不定这会儿人影都找不着了。
被抓住的瞬间,他半点没犹豫,头一低,腰一弓,什么脸面也不要了。
“这位爷,输了就是输了!”
他嗓门抖得厉害,“我心服口服!”
“真的服了!”
“那票您拿走!”
“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成不?”
身后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脚步声,胖子和那个瘦高个儿终于追上来。
看到钢蛋又被按在原地,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那笑声钻进耳朵里,钢蛋觉得特别耳熟。
眯着眼仔细一瞧——胖子,虎子?!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再抬眼看向面前那个,对方已经把挡脸的围巾扯了下来。
嘴一咧,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
“天爷!”
钢蛋嗓子都劈了,“民哥?!”
陈越抿松开手,笑出了声。
“跑啊,刚才不是挺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