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蛋那股子惊恐瞬间变成了狂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 ** ,原来是你啊民哥!”
“吓得我魂都没了!”
“我说这帮巡查的怎么跟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
陈越抿咳了两声,嗓子还有点哑。
“憋笑差点给我憋死。”
他伸手揉了揉脸,“你小子那张嘴,还是这么欠收拾。”
钢蛋被自己逗乐了,跟着笑了好一阵。
“民哥,你这人也还是这么损。”
周围几个人又是一阵笑声,在巷子里来回荡。
“你弟呢?”
钢蛋嘴角一撇:“铁蛋那崽子,胆子比老鼠还小。”
“每次一有动静,扔下我就跑得没影。”
“这会儿八成缩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转过身,带着陈越抿几个人拐进了一条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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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的砖墙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烫,几个人跟在钢蛋身后,踩着碎石子拐过第七个弯。
钢蛋停下脚步,朝一扇生锈的木门努努嘴。
他跳上墙根那堆碎砖,手掌在墙头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
“这地方藏得够深。”
陈越抿学着钢蛋的样子,踩着砖堆往上爬。
院里堆着剥了皮的玉米,黄灿灿的壳子铺了一地,空气里飘着谷物的味道。
偏房的棉门帘耷拉着,露出半截褪色的布边。
钢蛋走过去,拳头砸在木门上。
“铁蛋,你个瘪犊子又自己溜回来!”
他的声音把屋檐上的麻雀惊飞起来,“滚出来,看看谁来了?”
窗户“咣当”
一声推开,一个黑影从窗台翻下来。
来人站在院子 ** ,眯着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陈越抿身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人咋瞅着像民哥?”
钢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眼睛让狗吃了?”
陈越抿笑出声,松开扶着墙的手。
铁蛋愣了三秒,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 ,真是民哥!”
两个人撞在一起,胳膊箍得死紧。
铁蛋拍着陈越抿的后背,拍得砰砰响,“刚才从胡同口跑过去的是你啊?”
“魂都让你吓飞了。”
陈越抿松开他,拍了拍他肩膀。
“你也太损了!”
铁蛋低头看脚上只剩一只的鞋,“我这鞋都跑丢一只,追了你三条街。”
棉门帘被掀开,钢蛋抄着胳膊站在门口,“别杵院子里晒太阳了,进去说。”
铁蛋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鞋,单脚蹦着往屋里跳。
陈越抿跟在后面,视线扫过院里堆得冒尖的玉米,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的灰土味。
推开房门,里头是个套间。
两兄弟平日分睡内外,一个占了里屋,一个守着外间。
外头这间宽敞些,摆了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肚下塞着个煤炉子。
靠窗架了张木板床,被褥枕头都是簇新的,针脚还透着几分鲜亮。
这对兄弟脑子转得快。
白天去街面上找零活干,夜里便摸去鸽子市倒腾物资。
几年下来,腰包鼓了不少,比金宝家那光景强出几条街。
可惜的是,自打十几岁那年父母没了音讯,俩人就只能互相搀着过日子,同住在这间老屋里,感情铁得像是两棵缠生的藤。
钢蛋提着暖壶,给每人面前倒了一杯白开水。
他拉开椅子坐下,话头就跟着冒出来了。
“你们两个咋也跑来干这营生了?”
陈越抿叼着烟卷,吐出一团青雾,眼神在茶杯上打了个转。
钢蛋咧嘴一笑,说最开始就是家里揭不开锅了,缺粮缺得心慌,才跑去鸽子市淘点便宜货。
跑了几趟,眼瞅着有人靠倒腾差价赚得盆满钵满,心里头那根弦就动了。
他们兄弟跟着学了起来,一来换些家里缺的用的,二来嘛,也攒点钱。
两兄弟已经合计好了,等攒够了数,就各自讨个媳妇、盖几间房。
“常去那儿倒腾的,都是哪路人?”
陈越抿又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下散成一片灰白色的纱。
“哪路人都沾!”
钢蛋掰着手指数,“厂子里上班的工人师傅,郊区种地的农民,还有**上班的,大学里头教书的先生都往那儿跑……说到底,大家伙都缺东西啊!要么手里有票兜里没钱的,要么兜里有钱手里没票的。
就是那些有钱又有票的主儿,在供销社、百货大楼里也挑不着合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