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
“这么晚过来,出啥事了?”
门完全打开后,赵大娘看见三个年轻人站在台阶上。
他们肩上都挎着布包,鼓鼓囊囊的。
领头那个往前迈了一步:“大娘,我是跃民。
退伍回来了。”
他说着,声音有些发紧,“来看看金宝。
您这几年身体还好吧?”
赵大娘凑近了些,目光在那张脸上扫过。
粗糙的皮肤,发红的鼻尖,还有那双眼睛——和三年前离家时一样的亮。
“真是跃民啊。”
她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胳膊,“都变样了,差点认不出来。
快进来!金宝天天念叨你,念叨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几个年轻人跟着赵大娘往里走。
屋子不大,墙壁上糊的报纸已经泛黄,边缘卷起。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光左右摇晃。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盆沿沾着干掉的菜叶。
三颗白菜歪在里面,表面结了厚厚的冰,硬得像石头。
赵大娘推开里屋的门,炕上堆着几床看不出颜色的被子。
一个年轻人半躺在上面,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下巴上满是胡茬,颧骨高耸着。
他手里举着一本书,封面破旧,能辨认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几个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先是看见赵大娘,然后看见了后面站着的人。
他的手抖了一下,书差点掉下来。
“妈……这大晚上的,谁啊?”
视线对上陈越抿的脸。
他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开始哆嗦,眼眶里慢慢涌上水光。
“民哥?!”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颤抖。
陈越抿看着炕上的人——腿盖在被子下,能看到被子的形状不对,右腿那一侧看着格外平坦。
他的鼻子一酸,眼前模糊了。
“金宝。”
金宝把书扔到一边,扑上去想爬起来。
可他半边身子使不上劲,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拖着那条残废的腿,连滚带爬地往炕沿挪。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陈越抿的棉袄袖子,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哭声从喉咙里迸出来,又闷又哑。
# 门板被推开时,屋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站在门槛上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金边,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金宝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
一声砸在炕沿上。
“民哥——”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陈越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边,膝盖磕在炕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宝整个人扑过去,胳膊死死箍住他的后背,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陈越抿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洇湿了一片,滚烫的液体正顺着脖颈往下淌。
“回来了。”
他声音发哑,手掌重重拍在金宝背上,“哥回来了。”
胖子站在门框旁边,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鼻子。
小老虎扭过头去,盯着墙角那个豁了口的瓦罐使劲看,可喉结还是一上一下地滚动。
陈越抿把金宝从怀里拉开,手指抚过那条蜷缩的腿。
从膝盖往下摸到踝骨,指腹在几个凸起的地方停顿了片刻。
骨头接得还算规矩,但软组织的瘀滞摸上去像塞了团湿棉花。
“问题不大。”
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稳住了,“骨头长好了,是淤血压着神经。
等时机到了做个手术,照样下地走路。”
金宝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不信,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说不信。
医院的穿白大褂的那些人已经说死了——这辈子就焊在炕上了。
陈越抿看出他眼底的灰,把声音压得更沉:“我说的是真话。”
金宝的瞳孔猛地一缩:“民哥,你出去这几年,还学会这个了?”
胖子抢了一步上前,嘴皮子翻得飞快,把轧钢厂医务室里那档子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小老虎在旁边跟着点头,末了补了一句:“金宝,你把心搁肚子里就行。
民哥是前线背过急救箱的人。
他说能行,就是能行。”
金宝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偏过头去看赵大娘,眼泪顺着鼻梁两侧滑进耳朵窝里:“妈,